如果是以前的林赛，或者面对别的虫，179号断然不会有耐心这样给他分析，这太简单了，在他们那个圈子所有虫都对这些规则心照不宣。

可对象是平繁，所以他罕见的啰嗦了。

见年轻的亚雌没有说话，他微微蹙眉，语气严厉得像是在教育不懂事的小辈。

“小繁，很多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样的179号……好陌生。

温和淡然的面具裂开了道道缝隙，露出底下深黑的内里，宛如魔鬼一般，冰冷又现实。

平繁张嘴又闭合，想说点什么话来反驳却说不出来。

在179号审视的目光下，他比着比着手指头又数过一次刚才那些理由，在最后新掐下了第四根手指。

“还有，”微长的刘海在他的脸上打下大片阴影，他用滞涩的嗓音问，“你怎么办？”

没了他的担保，公司会迅速抛弃没有利用价值的雌奴。

关押所会发现他其实是一只没有雄主的雌奴，会将他收押回去，要么等待下一只雄虫的青睐，要么等死。

179号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极快恢复了正常。

阴暗的情绪全数收回，他熟练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无论是眼角还是唇角弯起的弧度都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他故态复萌，就像每一次面对媒体那样虚伪。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轻易放弃，只要你还记得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等你回来的，好不好？”

平繁又觉得他的表情莫名眼熟了。

他知道179号说的很有道理，越早脱离公司越好，就算对其他学生不公，但机会不会等他。

深夜，他失眠了。

轻手轻脚来到窗户边，他出神仰望夜空无数星子闪烁。突然，他向着最远的那颗星星伸出手，虚虚一握。

是的，只有改变，才可能让他离那颗星星更近一点。

*

一鼓作气，为了防止自己打退堂鼓，第二天平繁就请了假，独自站在阿尔法星军事大学的校门口。

校门辉煌大气，他微微抬起帽沿，必须得把头仰得很高才看得见顶端的虚拟屏穹顶。

不愧是阿尔法星排名第一的院校，仅仅是校门口就这么财大气粗，而阿尔法星在整个帝国里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星球，他喉结上下滚动，无法想象首都星又有多富裕。

学校平时不对外开放，但这一周正好赶上招生，有部分区域对考生开放。

平繁按照入校指南，在登记大厅填写好申请，就要交给负责办理临时通行证的工作虫时，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

“您好，尊敬的雄虫阁下，您也是来报考的吗？”

说话的是一个红发的雌虫，爽朗的大嗓门飞快传遍了大厅，一时间所有虫都悄悄抬头寻找雄虫的身影。

“我叫托克，是弗里斯家的雌子，您听说过弗里斯吗？我们家在这一带的珠宝业还挺出名的。”

简直就像只开屏的孔雀……平繁汗颜。

看起来满脸热情，实际上非常冒犯。他瞥向按在自己肩膀上许久不动的爪子，心想他要真是只雄虫早就被吓哭了。

平繁微微回头，用肯定的语气说：“您是不是认错虫了。”

“亚雌？！”托克神色瞬间就变了，整张脸乌云密布，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抽回手。

“靠，现在的平民虫已经饥/渴到要靠亚雌假扮雄虫来满足欲/望了吗？”

一路顺风顺水的土豪少爷，大庭广众之下竟然犯了认错别虫性别的低级错误，他脸上一时挂不住，话就越说越难听。

“我可没见过长这样的雌性虫，你该不会是雌同吧？故意扮成雄虫勾/引雌虫……天哪，那我得好好警告一下我未来的同学们！”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故作惊讶地夸张出声。

大厅里冒出几声压抑的笑声。

平繁微微蹙眉，但在这里闹起来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从工作虫手里拿走通行证后，他就重新压好帽沿低着头向外走。

托克一开始只以为他是普通考生，但工作虫递出通行证的时候，他发现这竟然是一张应聘后勤专员的通行证，而不是考生的。

“噗……”他没忍住喷出一声怪笑，跟讲笑话一样对旁边的雌虫们说，“原来是个保洁员。”

非常直白的恶意，不需要动用能力也能感知到。

平繁向外踏出的脚步微一停顿，倏然调转脚尖，在离雌虫很近的距离停下，他的帽沿压的很低，整张脸都陷在阴影里，无形的气压层层压过来。

托克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突然发现这个亚雌似乎比自己想象得高不少。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自己退什么？他可是弗里斯家的雌虫！

于是一众虫就看见他反复横跳一样走回原位。

大厅里又冒出一声闷笑，托克恼羞成怒转头扫视，余光却看见亚雌突然抬起一只手。

他赶紧横起一只手臂，呲牙，“想打架？”

面前的亚雌却倏然展颜一笑，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在害怕吗。”这是一句肯定句，他轻易从雌虫的情绪里感知到了。

“竟然在警惕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亚雌。”他的目光落在雌虫做出防御姿势的手上。

托克赶紧放下手臂，呲牙咧嘴：“哈？你说谁怕……！”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离他特别近的亚雌突然掀起帽沿，露出那张酷似雄虫的精致脸庞，甚至连那傲慢的笑容都与雄虫无异。

托克没说完的狠话就这样被卡在喉咙里，那种神情，他在雄父脸上见过无数次。

他的雄父——弗里斯家尊贵的家主——每次拿起鞭子，准备教训他或者他的雌父之前，都是这么笑的。

进入莫繁状态的平繁轻笑一声，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明明身高不如雌虫，却仿佛是他在居高临下审视托克一般。

“你退什么？我的脸有这么恐怖么？”他笑着一步步逼近。

“你刚才不是还喜欢得想对我表白吗？小托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