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买菜回来,盯着手机不停的看,我想我们这把岁数了,你妈怎么还沉迷上玩儿手机。
结果我还没走过去,她就被花坛绊了一跤,你猜她在做什么?在跟网上那些骂你的人吵架哦,人家年轻人打字那么快,一段段的,她拿个五笔输入法一个个字的打,哪里回得过来。
最后不看路还跌倒了……”
身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低下头的女人视线却已经模糊起来。曾经的很多年里,她都以为她们的共生,是这世界上最令人无望和痛苦的事情,双方都无从选择的在一个人渣的折磨里无处脱身。
她恨母亲懦弱胆小,母亲嫌她麻烦事多。她以为,那些藏在盘根错节的恨意里,躲闪着不肯现身的爱意,早就在数不清的争执里,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那些年里,留在西江的母亲,不管怎么邀请,都不肯去平阳看看自己。而孤身在外打拼的女人,也很少愿意回来,呆在那个老旧的家里,面对那些千苍百孔的原生家庭。
回避是这么多年来,母女俩相处最常用的手段,所以那个小老太太宁愿戴着老花镜在家认真的打印每张剧照签上日期也不愿给她发条消息亲口说一句恭喜。
所以在被各种新闻骂得连社交软件都不敢打开的时候,自己也不曾回家哭过一次。
“太太,最后一车东西都搬走了,我们一起去新家看看吧。”
小谢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她回头看着那扇从小看到大的窗户,终于在今晚彻底熄灭了老旧的白织灯,变成一个站在过去里,不再伸手试图困住她的黑洞,轻轻地叹了口气。
金宴之安排的新家,就在西江和平阳交界的地方,离母亲过去工作的地方,和他们的家都只有十几分钟的路。是这一带治安和配套都最好的小区了,房子的装修简单温馨,很适合拎包入住。
收拾好东西的人,再往医院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打包了母亲爱吃的蒸饺和皮蛋粥,心情复杂地往病房走,近乡情怯,今天的心情起起落落了太多次,以至于想见的人越近,越害怕。
“这还是减了肥的样子呢,您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这小狗,我想林祯儿真是有本事啊,那么一个小体型的品种,叫她养得,活像一辆小卡车,跑过来的时候,脖子上的肉都颤。”
丈夫的声音在推门的瞬间就钻进了耳朵里,令人没想到的是,在家吃饭睡觉打豆豆的来财居然被接来了医院,正穿着有些紧绷的毛衣,一本正经地陪着生病的外婆,见到妈妈来了,也只敷衍地摇了摇尾巴。
“我叫她以前不要养狗的以前,臭死了。”
靠在床头的老太太见女儿进来了,假装嫌弃地埋怨了一句那只已经翻着肚皮的肉球。却又立刻伸手拿了颗床头洗好的草莓,递到了小狗的嘴边,扬起了嘴角。
“我跟妈都吃过了,你带来的东西快趁热吃吧,这倒都是妈爱吃的东西,你跟我说过的。”
男人接过了饭盒走到旁边的茶几边挨个打开,有些尴尬的母女俩都在这些话里放松了下来,喝着嘴里的粥,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陪着母亲说说笑笑。
林祯儿赶紧把想要涌出来的眼泪顺着喉咙吞了进去,这样的画面,从来不是她觉得自己能拥有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白天工作完就赶来医院,金宴之也跟着她在医院里一夜一夜的守,每天都等到天亮了俩人才回家洗澡,私立的病房虽然豪华,却终究比家里简陋了许多。
母亲也在他们的陪伴下,渐渐话多了起来,会主动问自己下午什么时候来,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又会在晚上起夜的时候,唠唠叨叨地赶他们回家。
也会偷偷把每顿汤羹里的肉留下来,等着跟每天摇着尾巴来医院看外婆的小狗吃。
日子平静又重复,却是母女俩从没有体会过的幸福。
“其实我自己可以的,最近公司忙,你这样连着通宵不行。
从前我妈也动过手术,我那时候就是放了学来送饭,现在条件都好太多了……”
这天回家的路上,林祯儿看着不断揉眼睛的丈夫,忍不住心疼的开了口。
“可你现在有我,就不是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