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干脆就把你弟弟的事儿告诉他。
没道理你们这么相爱,要被那个老赌鬼缠着就不能在一起啊?”
朋友的声音适时的出现在门口,被递到身边的除了酒杯还有纸巾。林祯儿望着不远处被窗帘撒进来的黄昏,脑子里的情景又回到了自己出国前的那个午后。
那个被她恨了多年的所谓的父亲,拉着那个上小学的男孩儿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的女人。站在金家安排的新房子里,贪得无厌地笑出了声,收下了女儿带回来的所有积蓄后。
再次提出了新的要求:
“你叫他们家安排我们出国,我儿子的前途不能耽误,如果留在西江,那就没有受到好教育的机会。
让金家给我们在加拿大买个房子,澳洲也行,到时候你们每个月给我打钱就行,也省得我再来烦你,大家都省事儿。他是我的老来子,可千万不能受了委屈。”
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父爱这种东西,原来对方的身上不是没有,只是从来没有用到过她的身上。对面那个男孩听见爸爸的话,得意地朝她吐了口口水,挺着胖胖的肚子,像是马上就要实现出国梦想般得意地咧开了嘴。
那些跟着母亲四处借钱,回家三口人吃咸菜过饭的日子,原来对方都知道有多苦。他舍得让她和母亲每天每晚活在被催债的恐惧里,也可以在那个拿到工资穿上新裙子的女儿在暑假被抓进拘留所。
但,绝不愿意让对面那个与她长得七分相似的孩子,受半点苦。
“你如果不愿意按照我说的这样,就一次性付给我们两千万。
我现在年纪大了,牢也坐了,身体也不行了,把我逼急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要是带着你弟弟去找记者,说他是你大学时候跟外头结了婚老头生的,你猜猜金家要上市的那些电影又要延期多久,还有城东新开的楼。
啧啧,东家找了个搞破鞋的捞女,等你们把事情说清楚,黄花菜都凉咯。”
恶人的毒液,是不会因为收到了恩惠和好处而收敛的,对面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他好像永远有办法,撕掉她身上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躯壳,逼着她用尽所有疯子的手段反击。
十九岁那年的雨夜是,现在也是。
“那如果我现在带着他去死呢?我让你这辈子都拿不到一分钱,眼睁睁看着这个老来子摔得脑浆子崩一地呢?”
林祯儿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做出比之前更夸张的事情。被摁在落地窗前那个十来岁的孩子本该是自己的手足,现在正害怕地挣扎和号哭,像极了之前每次挨打被推得半个身子的母亲。
但那天的局面,比起以往又有些不同。因为掌控场面的人,是自己,她趁对方数钱的时候抓过了那个所谓的弟弟,绝望的地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窗外呼呼作响的,是十七层高楼高的大风。
她一旦带着这个孩子跳下去,两人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如果要金家为了那些还不完的赌债和这个从前连她都不知道的私生子,搭上几十个亿,那么,那个十几岁在所有的长辈胁迫下,始终不肯签字让位,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振兴家业的男人,才是真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他是在水深火热的处境里伸手拉她出泥潭的人,也是甘愿低下肩膀给自己踩,把繁花似锦的世界拱手捧到她面前的人,这世界,不该让一个在爱里倾尽所有的人输得一败涂地。
那天林祯儿走的时候,身边的孩子已经吓得尿了一地,踏着那些水渍,越过跪在地上的父亲和那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金家那个年轻的夫人,第一次像个得胜的将军:
“你如果不能见好就收,非要毁了我的好日子。
那我就带着你这个所谓的命根子跳下去,我可以离婚的,你以为再闹下去,金家还会要我吗?
你再去找一次金宴之的麻烦,我就和你们拼了。”
那天过后,她带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出国投奔了闺蜜,那个猖狂了多年的男人,忽然就因为对那个男孩的溺爱,老老实实的安静了下来。
林祯儿在失去所有幸福的同时,好像也终于收获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宁静。
“他会为了我发疯的,我不想看到他那样。”
杯子里的酒又见了底,女人伸手抓住了盒子里的一摞现金,往空中用力地一扬,在漫天飞舞的纸币里抬头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