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金宴之总觉得老婆变了,却又说不上哪里变了。她变得更沉迷工作了,几乎每天都花十几个小时泡在剧组里,许多时候都干脆住在房车里。
但偶尔空闲的时候,那个家伙又有种从未有过的粘人,她长时间的靠在他的怀里,看花园里的花开花落,陪着家里的小狗追来跑去。兴致再高点的时候,会坐在桌边一屉又一屉的包西江有名的泡泡馄饨。
餐厅的水晶灯常常在晚上偏爱地把光投在那个穿着毛衣的人肩上,顶级羊绒的细腻毛尖在光圈下变成她身上的一层绒毛,看上去像只小兔子。
他看着那双漂亮的手折出一个个白色胖鼓鼓的馄饨,等着她收拾桌子的时候再起身给他煮一碗趁热现包的。
日子宁静又幸福,半夜那双娇憨又妩媚的眼柔情似水地望着他,也常常在娇喘之际连声喊他的名字。
从前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日子,他好像真的过上了。但身边的人,却总比开始的时候少了些什么,那些温顺和乖巧的背后,似乎总有双他看不清的大手,在慢慢拉走他最依恋的那个影子。
如果这些时间里,没有亲戚们那些愈来愈响的对他的反对声,和江家隔三差五为了挽回颜面和他们顺利切割刻意爆出来的丑闻,让自己不得不花时间压制回击,就更好了。
但那个曾经总是倔强又敏感的女人,好像真的对这些免疫了,她不再问那些叔伯家属的态度,不再关心斗鸡一样的江呈景又出了什么丑,也不在意剧组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丑们是如何看她。
她只是安静的搬空了家里的酒柜,那些刚填满红酒的格子,总是几天之内,就又被喝完。
林祯儿看上去,像是只关心自己的那种电视剧里的大女主,只埋头往上爬,也像是心如死灰麻痹自己的那种电影里的文艺女青年,酒精之外的世界里,只剩下工作。
这中间他们一起过了生日,去了金宴之一直想去爬的朱雀峰,在山顶上点孔明灯的时候,女人认认真真写下的愿望除了新剧顺利,家人身体健康,和他万事顺遂之外,就没有多余的字了。
那天的蛋糕是他花了好多心思提前定制的,里面有老婆从小就喜欢的人鱼公主坐在贝壳里歪着头笑。
“我从小就想要这个,但是一直没实现过。
谢谢我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甜甜笑弯了眼,连许愿的时候都靠在他肩上的人,看上去是真的高兴极了。就这么患得患失又在幸福里晕头转向的过完了整个冬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个女人借口跟着剧组跑宣发,忽然就消失了,她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别找我。
与此同时,每个月按时找他领取天价赡养费的那个赌鬼,也忽然老实了下来,连拿钱的那天都没现身。金家要查个人并不难,隔天早上,他就看到了对方出现在都灵的消息和照片。
素面朝天的妻子在机场拥抱了本该几个月前就回国的导演闺蜜,在一个老旧的公寓里待了一会儿,就去了个免学费的公立学校。
守在落地窗前沉默了许久都没缓过来的男人,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有勇气举起手机再次放大那张照片,她回到了他们初相识的样子,穿着大大的卫衣,随意地挽着头发,在南欧的阳光里舒展地走在街头。
“我最好的朋友在都灵学导演,她说放假的时候会坐火车去看海,逛罗马。
那样的人生,感觉连路边的风都是甜的。”
许久以前的一次聊天,忽然就在这个他们骤然分开的下午,击穿了他曾经坚不可摧的心。原来她的计划里一直有年少时候憧憬的那个泡泡,只是那七彩的泡泡球面上,没有自己的部分罢了。
“金总,我要不要给您订机票。
最近一班去都灵的飞机,明天一早就能飞。”
助理的声音平静又专业,站着发呆的男人许久都没答话,直到雪茄被烧到了末端,烫得手猛烈地哆嗦了一下。他的灵魂才像刚回到了躯壳,摇了摇头就没有再说话了。
与江家的决裂比他之前料想的难很多,很多项目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到现在也没能完成彻底的分割。家族里的长辈们,搞钱虽然不在行,搞他却花尽了所有力气,展示了空前的团结,三天两头的开会提意见。
可是祯儿,这些事情我都不怕麻烦,我只是怕你走。
你也知道我怕你走吧?所以才会这样忽然离开,不给我任何做思想准备的机会。
“我看你书没读出来人就能先喝死。”
坐在公寓阳台上一杯接一杯的女人,手里的杯子被上楼的闺蜜夺走扔在了桌上。她们的窗口能看到阿尔卑斯山,脚边堆满了几欧一瓶的葡萄酒瓶子,远处的山峰阳光的照射下有种不真实的美。
而她的心,却像是灰烬里被捡出来的石头,泛不起任何的波澜。
他也很生气吧,所以没有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