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失心疯一样,有没有吓着你。这样的天总让我想起来,江呈旭走的那天,也下了这么大的雨,所以你是假装不喜欢爬山,我却是真的害怕,但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咱们以后可以再去。”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望着在浓重的暮色下,注视着换上凶狠的面孔不停拍出巨浪有些发黑的海面,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总是想起来,他没办法忘了那张脸,那个朝气蓬勃又清秀的少年。
多年前的那个下雨的傍晚,山路边坐着等他的男孩再也没有回来,到了今天场景重演时,他居然想都没想就把唯一逃生的机会留给了身后那个心底最在乎的人。
大雨磅礴的树影里如果是不能生还的罪恶,林祯儿,只要你能活着跑出去就好。这是他整个下午在紧张和担心里不断在心里重复的念头,一秒也不曾变过。
“我们这样的家庭,明争暗斗为了拿到所有商业的继承权,使多阴险的招数都正常。我在事后追查了呈旭的案子多年,也没能找到线索,可我总不相信,他说好等我,会莫名其妙跑到几公里以外的山坡上失温死掉。
那时候学校里,他们姐弟俩的成绩都拔尖,却都老实得很。我父亲离世前,对我的保护特别严格,我唯一的朋友就是他。”
本来停了都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窗外有大颗的水滴连成线滴进深不见底的海里,转瞬又被漆黑又望不到头的水面吞噬。有个尖尖的下巴靠在了他的肩窝里,原本坐着的女人从后面抱住了他,浓长的睫毛轻轻地扑扇着,让人心安的气息也随着这个动作裹满了自己的全身。
彼时十几年前的一双少年,都在母亲的高压下,拼了命的学习各种特长,想要博身价甚高的伴侣一笑。那时候的他们,彼此是唯一的慰藉,而江家也因为实力雄厚,成了中学时自己唯一能走动去吃个饭的地方。
那里在父母的眼里十分安全,但在男孩的眼里,最开心的却是每次吃完饭,能和那姐弟俩躲在房间里玩耍的短暂时光,他们打过游戏看过漫画,分享过青春期所有的烦恼,原以为能一起长大,谁也没想到最后却只剩下两个人。
“江呈景……”
林祯儿心里的好奇不断的翻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想问那个随时都像斗鸡一样崩着自己,哪怕在四下无人也挺直了背,连头发丝都不能乱半分的女人,在很久以前,是不是也只是个笑容明媚,天真浪漫的少女。
“呈旭的离世对她的打击巨大,她母亲也把儿子去世的错归咎到她那天崴了脚,我去送她下山这件事情上。
不久后,他们的母亲就离世了。从那以后,江呈景就变了个人,从什么都不争畏畏缩缩的样子,变成了一个什么都要争要抢,再也没有放过自己的人。
但是祯儿,你知道吗?他俩长得可像了,尤其是笑起来那个梨涡……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知道他姐不是他,可我看着那张脸,我总是想到他,这世界上仅剩的跟他亲近的影子,就只有江呈景了。”
男人的声音里有隐忍的呜咽和压抑的思念,他没有回头看自己,僵硬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看着外面早就被黑夜淹没的景色,任凭楼下暖黄的灯照着空无一人的花园,动也不动。
原来那些新闻上的事情,兴许是真的。不再追问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过,江呈景嫁进去的豪门,有个出了名的花心公子,两人从被拍到同车出行,到结婚生子,似乎半年的时间也不到。
当年占据了娱乐新闻半壁江山带球上位的心机女主,原来有那么深的疮疤刻在心里。
连她这个平头老百姓都知道的新闻江家不可能不知道,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女人,这些年看到的夜店偷拍和风流韵事不可能心里没有波澜,原本是枝头的凤凰,现在却要靠人后忍气吞声换人前趾高气昂,不知道对方觉得值不值。
“她那个老公,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子,但凡心疼女儿的家庭,都不愿意结这门亲,大家都是不差钱的。
可她的母亲和弟弟都去世了,所以没了倚仗,当年匆匆忙忙地认识了匆匆忙忙的怀了孕,又快速的嫁了进去,家里没人拦过她,现在江家的人都忌惮她老公家的势力,却都在背后笑话她的婚姻名存实亡。
我总想,如果呈旭还在,看见唯一的姐姐变成这样,会不会难过……’”
金宴之吸了口气,没有再往下说。身后的人紧紧环住他,也没发出任何的声音,两人就这么紧紧地搂着,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机连震了好几声,才都转过眼睛去看。
屏幕上的消息让两人都有些错愕,发消息的人正是江家大小姐,她发出了生日宴会的邀请函,请夫妻俩一周后都出席。
“咱们还是去吧,时间上来得及。”
女人的眼睛在灯光发射下亮得像星星,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丈夫的犹疑和尴尬,主动提出了要去。虽然那个女人处处为难我,但想到她的至亲是你的挚友,那我可以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