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碰杯的声音和祝福声交错,动静并不小,但身边的人似乎眼神一直都黏在自己的身上,随时做好了保护她的准备,又能及时洞察她关注的一切。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忍了整个饭局的前任似乎又有些坐不住了。到了大家都要起身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就得意地对着落地窗外的花园吹了个口哨。
随着所有人的视线望出去,林祯儿立马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石桥上的女人,正是那个前些天与金潮声爆出丑闻的少妇。对方穿着贴身的旗袍,细细地两道弯眉下,微微眯着双风情万种的眼,也在打量屋里的情况,她记得这张脸,在许久之前,自己就在前任的电脑上看到过她的照片。
但那张姣好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了今天这样的场合,还是令人有些意外。
“你是不是真的昏头了,金潮声?”
她没见过未婚夫这样的脸色,那双平日里处变不惊的眼睛,此刻被怒气染得有些发红。他紧紧地抿着嘴,侧过头看向了制造了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我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全世界都知道我和别人的老婆有染,我今儿就把她叫来给大家瞧瞧。
倒是小叔叔,捡了我玩腻的女人回来,大张旗鼓的要娶侄子的女朋友进门,听上去,又能光彩多少呢? ”
这些话像一记无形又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祯儿的脸上,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保持腰背挺直站着的端庄姿态。不敢去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她身后那个刚刚求完婚的男人。
那位风流的导演在那段感情里不够认真,是自己从开始就知道的事情。对方需要一个温顺乖巧的女友,能带回家应付父母,也能带出门和朋友交际,而彼时,在公司被关系户们压着打,差点连工作也保不住的她也需要能依附的大树。
只可惜,他们都没想到,各自那副自以为打得完美的如意算盘,最后会碎得如此不堪。
“看来今天,你是不打算好好走出去了。”
身后的人呼吸声变重,不等她反应过来,金宴之已经冲上去揪住了那个笑声未落的浪荡子,从没关紧的门缝里撞了出去。
拳头落到肉上的闷响,被打得连连惨叫的前任,亲戚们的劝架声,那位少妇做作的惊呼,连同最后金潮声被打落鱼池惊起的水声,这一切都像场交响乐,在她答应求婚的第二天,热闹非凡地在耳边激昂地奏起。
先出轨的人不是自己,被爆出新闻的也不是她,但最后,沦为笑话主角的,却是她。亲叔侄为了女人大打出手,前任带着小三在订婚的日子上门挑衅,这是在林祯儿过往作品里,都不敢落笔的情节。
直到打得对方鼻青脸肿才肯罢手的金宴之,来不及收拾眼前的残局,就拨开了乱院子里成一团的人,走进来紧紧地将脸色惨白的爱人搂进了怀里,他的心里全是后悔和愧疚。怀里的人却异常地安静,她温顺地跟着未婚夫穿过亲戚们上了车,半个字也没说。
满身狼狈的人关上门还来不及收拾自己,就又牢牢地握住了那双冰凉的小手。他不该叫那么多亲戚来的,更不该开门宴客大意地放了那个少妇进来,让从小顽劣的侄子今日搞砸了如此重要的家宴。
那心上人到手,像得胜大将军一样想要炫耀的心,更是应该压住,他有一万个不该,最不该吓着她。
“祯儿,对不起,我以后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
坐在自己身边的身影单薄,女人只垂着头坐在车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压抑不住担心的人伸手将那个小小的人拉进怀里,低下头喃喃地安慰着她,又伸手像哄小孩那样轻拍着她的背。
虽然他平时在商场上唇枪舌战从不怯场,今日却好像舌头打了结,什么话到了嘴边都说不清楚。磕磕巴巴的道歉保证了一万句,也说不出心里的内疚,又急出了汗。
“你那个章鱼毯子,是什么时候买的?”
林祯儿的答话有些没头没尾,她的声音又小又低,让不会哄人的金总瞬间就停了下来,生怕错过一个字。
“我看了你朋友圈买的…那东西难找得很,我不会网购,连着买了两家,都跟你的不一样,直到买了第三家,才算对劲儿……”
他的声音有些害羞的结巴,喉结也因为紧张上下滚动地频率变快。
抬头看着那张下颌线流利深眼高鼻的脸,女人原本难过极了的情绪像被一张大网兜了起来。
“我想种一棵流苏树,那树开花的时候,白花一团团簇拥着,好看极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那个因为打架已经掉了颗扣子的领口,悄悄地吸了口爱人的气息。淡淡的木质调混合着他胸膛微微地温热,有种令人心安的荷尔蒙散开在鼻腔里。
“种!一棵不够的话,种十棵,还不够的话,就把门口那些罗汉松都移走。”
男人连声答应着未婚妻,下巴连着在她的头顶啄了好几下,林祯儿心里的委屈好像忽然就化开了,她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泪水打湿两人的衣襟,也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