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轻轻点了点头。微侧头，吩咐道：“施衍你来陪下军爷，我去割点胡杨碱，给你们做馕吃。”

又笑对懿阳道：“二位略坐坐，我动作快的。”

施衍引着让两人坐在院中间的石桌上，郭忘尘一脚踩在石凳上，向前倾身：“兄弟今年贵庚啊？”

施衍知他所想，羞赫的笑答：“母亲是我父亲的继室，我今年二十有五，只比她小三岁。在下施衍，母亲叫李婉儿。”

“我叫吉丁！今年六岁有六”小娃娃仰着脸道。懿阳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郭忘尘抱臂一笑，对着施衍道：“我叫郭忘尘，不过你俩挺登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二人是两口子呢。”

施衍双耳通红。

李婉儿拿着碗和刀出来，听到脚步声，吉丁立刻站起来：“我要帮姑姑收胡杨碱。”眨了眨无神的眼睛，伸出手，懿阳拉着他，往门前小树林走去。

只见她麻利的割开一个胡杨木的树皮，透亮的汁液流了下来，吉丁抚摸着树皮，欢快的唱道：“小树乖乖，皮儿开开，太阳照照，喝水快快。”

懿阳斜靠着一棵树，一边状似无意的玩着树叶，边问道：“阿姐，你们怎么住的离村子那么远呀？前面就是那片黑漆漆的林子，不害怕吗？”

李婉儿默了一默：“林子是死的，有啥可怕的，人才可怕呢！”

“可您也是人族啊！”

“你看一棵胡杨上长出来的叶子还有圆有扁各不同呢！”

李婉儿扒拉一把胡杨叶子给懿阳看：“人族千千万万人还能都一样？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妖的差距还大。”

吉丁冷不丁问道：“姐姐，你是哪一族？”

懿阳脸上笑容一僵，她这才认真看向这个盲眼的小娃娃：“我也是人族。”

“不，你不是，你们俩都不是。”吉丁斩钉截铁，声音脆朗。

林子外传来喧嚣，脚步声还有听不清的叫骂声。

施衍霍然站起，走了出去。李婉儿叮嘱吉丁不要乱走，便紧随其后跑了过去。

只见一群村民背着篓子，拿着锄头，镰刀，铲子，气势汹汹的跑了过来，到得小树林里，见树就砍。

施衍见到来者二三十人，往后退了几步，又握紧拳头，硬着头皮喊道：“住手！你，你们过来做什么…”他尾音有些发颤，已经在气势上输了一截。

谷富贵双手叉腰，一脚踏死一颗花棒，大声骂道：

“老子还要问你做什么！我们挖的坑昨晚被填了，我老爹被人捆在树上。除了你们，整个村子谁还会干这种毬事？当时就不应该放过你们，上！给我砸！”

“我们没有…”

施衍的声音淹没在村民们的喧闹声里。

杏树、胡杨、雪松……一棵棵翠绿的小树苗登时倒了一片。

“住手！”李婉儿大声呵斥，她的声音尖且锐利：“都给我住手！谷富贵！你说的事情，我们一件也没做，光天化日，谁容得你们这样信口雌黄，以下犯上！你们这些长工的卖身契都还在我手里！”

她年纪虽不大，话说的甚是威严，村民们举着家伙的手一时悬着，都拿眼前去瞅谷富贵。

谷富贵吐出嘴里的草枝，低头作揖道：“夫人在上，奴才该死。夫人高高在上，奴才作践该死。”

李婉儿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给他个白眼，谁料那谷富贵突然猛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拦腰扛了起来。

李婉儿突遭此劫，又惊又怒。她越是尖叫，拍打，谷富贵越是开心，哈哈大笑，甚至开始原地转圈，越转越快。

那些村民们原本以为谷富贵真心认错，也都吓得面面相觑，见谷富贵来这一招，不少都嘻嘻嘿嘿笑了起来。

施衍愤怒的挥起拳头要打，被另两个膀大腰圆的村人死死拦住。

吉丁哭喊着循着声音的方向，举着小拳头打过来。

“小杂种！”谷富贵唾了一句，停了下来，对着他心窝就是狠狠一脚。

忽然一道影子一闪，下一瞬，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传来。

众人再定睛一看，谷富贵正抱着自己的小腿痛倒在地，哀叫不绝。吉丁紧紧抱着李婉儿躲在一旁。

那道影子竟已化作一个娇俏姑娘，她手上正拄着一根粗木棍站在谷富贵跟前，身形气度，不怒自威：“你个男人竟然欺负孤儿寡妇，还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