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圆月,如一只好奇的直愣愣的眼。
站在屋脊上四下看去,周边是无垠的沙海,白色的沙子映着浅青色的光。
村里只有一条窄窄的石头路,路的两边挤满高高低低,竞相露脸的富丽高大的房屋。只不过在夜色下,均是黑黢黢的模样,是蛰伏的巨兽。
谷村长步履沉稳向南走去,眼看就到了村尾。
郭忘尘道:“再走就是那枯树林了。我们跟着他过去瞧瞧。”
懿阳有点担忧道:“那枯树林里一点活物的气息也无。他这样进去也是凶多吉少,阻止他吧。那枯树林里的情形我们可以明日再去看。”
郭忘尘打量着她,轻叹道:“如果不是我见过你的兽形,真会怀疑你就个人族。”
“你为什么不喜欢人族?”懿阳问道。
“我为什么要喜欢人族?”郭忘尘冷然道。看着这小妖娘有点丧气的模样,松口道:“算了,这次听你的。”
懿阳眉头这才舒展开。
“那下次要听我的。”
“好,听将军的。”懿阳从善如流,轻轻笑了下,转瞬即逝的笑意像落入眉心的初雪。
郭忘尘有点意外,抿了抿唇,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他从屋顶跃下,中了魇的人虽然力大而迅捷,但在郭忘尘手下就像笨拙的小孩,他撕下一块谷村长的衣摆,熟练将他反手绑住,再捆在林子口的树上。
“这些树是被烧死的。却没有变得炭似的焦黑,远远看着还以为是枯死的。”懿阳站在一棵树下,这是一棵巨树,大概三人合抱大小,而这样的树,放在整座林子里,还算小的。
她用手指摩挲着,是一层焦黑灰烬,她轻轻抚摸着树干:“它死的时候肯定很疼,非常疼。”
郭忘尘仰头看去,整座林子如一个庞然大物,盘根错节的老根爬满地面,白森森的月光下,让人望而生畏。
“晚上进去容易迷路,我们绕着林子外面走走吧。再往前就是交河村的另一条河了。那也律不是说看到有人给枯死的树浇水吗,我们寻寻看。”
懿阳点点头,她觉得今夜的郭忘尘还颇有点可靠的感觉,想了想夸道:“你正常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郭忘尘看着她脸上礼貌性的笑意,点点头:“你骂人的时候也挺有礼貌。”
“啊……”懿阳也立刻发现自己所言不妥,但搜肠刮肚,她又想不出其他话来,见他并没有真的生气,才放下心来。
斜坡路并不好走,他还会不时提醒她,避开了几个沙鼠坑,险些绊倒。
所以青年时候的人屠将军还没有那么十恶不赦,颇有几分人性。
终于到的河边,懿阳掬起一捧水,仔细嗅了嗅,并没发现半点异常。
河流中还有铺就的平整大青石,两人走过去后,又是一片小树林。“这树长得也太规整了吧,每棵树间都是两步的距离。”懿阳在林间穿梭边说道。
“这里还有户人家,他们家倒是没在敲棺材板。”
两人对视一眼,屏声敛息往前走去。跨过竹篱笆,这户人家前后两座砖房,院子里堆着柴火、竹篾里摊放着干菜。如此平凡普通有烟火气的农户在这交河村反倒显得突兀起来。
站在门外,尚能听见屋内沉沉的熟睡声,这一家住在上游,和整座交河村隔着广阔的枯叶林,看起来和村里人格格不入,颇符合种蛊人的条件。懿阳壮着胆子,准备往门缝里看一眼。
却发现郭忘尘这厮已经不知何时走进去了!!!
“你你你!”懿阳站在屋外,压低声音急吼吼道:“你小心点啊!怎么就进去了?”
郭忘尘听到她的声音,又转了一圈,方走出来,轻轻阖上门,耸耸肩道:
“这门本来就没栓,我轻轻一推就开了呀,屋里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睡觉,唯一特别的就是房里供了个牌位,上面写着‘先夫施清晖之神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也律提过这前一个村长便是姓施。但……也不好说一定有关系。”
懿阳点点头:“我们再探探。孤儿寡母本就艰难,应该不会去害人。”
除了两间主屋外,不远处还有个更小些的房子,房子前一个木桩,旁边插着一柄斧头,郭忘尘轻轻一推,“嘎吱”门也开了。
木屋不大,将将摆着两口并放着的棺材。且不像村里人还留着缝,两个棺材板盖的严严实实。
懿阳觉得自己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使劲捂着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郭忘尘将妖骨刀横在身前,握着懿阳冰冷的手,耳朵贴着棺材听了听,再轻轻掀开跟前的棺材板。
空无一物。
踏踏踏,屋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冲这里来了,两个人。走得非常快!”懿阳头皮发麻,刚刚在外面她反而不太怕,而这个逼仄的小屋子,放大了她所有的感官。她两只手抱住郭忘尘的手臂。
“姐姐,你才是妖怪!有点妖怪的骨气!我们也趟进棺材里,吓吓他们!”郭忘尘对着懿阳调皮的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