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看着灰头土脸的众狼，看着广袤无垠的土地，轻叹道：“先去水泽边喝水吧！”

“这个人怎么办？”冷溪明问道，对着地上的郭霭龇牙咧嘴，似乎想一口吞下他的头颅。懿阳立刻道：“让我来处理，不能让凡人族的血液沾到这里。”

冷溪明看向狼王，狼王点了点头。

懿阳立刻跳上阿滚的后背，拍了拍他：“含住地下的人，别弄伤他，我们先出谷。”

路上她看见自己外翻的指甲处鲜血涌出，十指连心是真痛，可是这和内心的自豪比不及万一，随意撕了块裙摆包扎起来，迎着风，继续前行。

直到一个黑色山崖处，黑中透着浓紫的崖壁浑身带着浓釉的光泽，往下看，似乎有百十丈高，但山坡并不陡峭，对于行伍之人，应该不难攀爬。

懿阳让阿滚去看看周边有没有凡人族埋伏。

这里只剩下她和郭霭两人，忽然，郭霭双腿一屈，磕头作揖：“妖娘，饶我一命吧，你们也没什么损失啊，昨日你在军营里，我们不也让你毫发无损地回去了。况且……我这次来，还是忘尘让我来的。”

懿阳毫不掩饰眼神里的轻蔑：“他让你来把这里烧了？”

见这小妖娘半信半疑的模样，郭霭嘴里含含糊糊，眼珠一转，又道“我可以做你们的内应，凡人族但凡有想进攻你们的消息，我都第一时间传给你！你就又能去狼王面前立功了，怎样？”

懿阳抽出腰剑，用剑尖指着他的眉心：“站起来，大乾的士兵怎么能随意下跪？”看着他一脸可怜模样，懿阳叹了口气：“至少你很聪明，知道在身上戴香囊，装作黑衣大食。你走吧，去加入战斗，好歹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

说罢，收回剑尖，转身回去。

“装作黑衣大食？”郭霭想起那群狼冲自己闻来闻去，嗷里咕噜的模样。

他从怀里掏香囊，手背冷不丁蹭到平整的纸页，一并带了出来，是那封皱巴巴的信，就是那封郭忘尘说“主帅写的，只要狼王看了，肯定同意和我们联合的信。”

他即刻撕开信封，摊开信纸。

再抬起头时，脸上肌肉抽搐不止，猛然将信撕得粉碎，化作片片雪花，随风而去。

风越来越大，狂风呼啸，将士们的眉毛被雪染成白色，睫毛上生出冰晶。

“他们真的会走这条路吗？”那也律苦着脸问道。

“机关都布置好了吗？”郭忘尘一改往日和兄弟们嬉皮笑脸的模样，神情端肃。

“布置好了，郑将军和文监已到达左山崖。那啥，阿尘，黑衣大食人又不傻。”那也律急躁的抓耳挠腮，他不是不信任自己兄弟，可这家伙毕竟第一次指挥作战，忍不住龇牙道：

“我是发现他们有一支军队往这里走，但不能确定主力的方向啊。这条路虽然最近最好走，但这是峡谷，又有这么个干洼洼的湖，太容易被埋伏。我们能想到，他们想不到吗？

再说，他们来打了这么多次，没一次是把主力放在这里，最多是个小侧翼。我们在这的可是全部人马啊！”

见郭忘尘还是一副死水无波的表情，他急切：“阿尘，就算这里打赢了，他们主力已经攻进我们大本营了。这这这……就没用了啊，大伙白干了。”

说得其他将士也纷纷应喝。

郭忘尘道：“我们现在站在湖底，你们以前有站在过湖底吗？”

一将士道：“没有。脑子有坑才来这耍。”

另一人道：“咦，不是传这里冬天湖底会形成沼泽，以前有鹰陷进去，断爪自救，所以叫鹰爪湖嘛！现在踩踩硬邦邦的。”

郭忘尘淡淡道：“这是我们知道的，也是黑衣大食知道的。但今年干旱，沼泽都变成沙地。他们这次想打闪电战，速战速决，薄甲轻从。因为他们笃定我们这边没有准备、没有粮草、防备空虚，内讧一团。粮草都没带够，怎么可能还绕路呢？”

“你咋知道这么多？主帅告诉你的？你平时不是对啥都不关心吗。”马五五睁着圆溜溜的眼，瓮声瓮气道。

郭忘尘没理他，声音冷肃：“话已至此，再质疑军令，甚至从这里走出去的，我会用手里的刀解决他。”

说完，湖坑里沉静一片。

雪花纷纷乱乱，从早晨盐粒般小到现在拳头般大，一下下砸下来，很快就将这里覆盖住。

大地在微微震动。

石子在地面乱跳，毒蛇吓出冬眠的窝。

终于，飞驰而来的黑衣大食军队出现在谷口。

待队伍行至一半。

“啾——”

郭忘尘一声口哨，哨音短而尖锐，这是模仿乾西雪鹊的声音。也是战前约好的信号。

谷口巨石纷纷滚落，一下打乱黑衣军的两翼，绊马绳拉起，他们前锋战马群不断嘶鸣，滚倒。

“斩马!!!!”一声令下。埋伏在湖底的重甲兵手持□□猛然跃上，峡谷上重弩发出箭矢。

黑衣大食吃了一记闷棍，一时间，他们的前军和右翼陷入混乱、踩踏。

中军没有慌乱，只听黑衣大食传令官，一声声地吼道：“蒙头往前冲，他们顶多五千人！十打一，干死他们！！！”

都是在荒旱之处刀口舔血的战士，草原蝗虫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