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赶上他,拦在跟前:“这两只羊带走吃!”
“不需要!”他朝狼王低吼。
原本他只是想把畸形的自己埋在土里默默烂掉,可现在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了出来,还要接受别人的施舍。
可这近在咫尺的羊肉腥檀之气已经钻进他鼻孔,自朝廷断了粮饷的五年来,他很少吃饱过,今冬自种粮还糟了荒,每天都处在极度饥饿中。
他的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
马四六又害怕又想笑,又不敢又冻得慌,手臂被扯痛麻了,他终于憋出泪来,他开始后悔今早撒完尿怎么就不老实回帐篷里待着。
“哈哈哈,这小子是个犟种,和他爹一样!”身后一阵爽朗的笑声,胡大仙也跑了过来,他腿短,跑起来却极快。使劲拍了拍郭忘尘的背:“不错,饿成这样还很结实。郭定方告诉过你,你爹是谁吗?”
郭忘尘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正期待又欣喜的看着自己。
嘴里含糊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问完他又后悔,烦躁的侧过脸去。
秦山道:“我大哥是草原上最强壮勇猛的狼,当初他一个人就把西边五十多只雪山白狼打跑了。”
胡大仙叹口气:“你爹还是个大情种,不然也不会……”说着眼圈又红了:“如果他还在,妖狼族也不用龟缩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气。”
“就你胡咧咧!鸟屎厚的都能给你当被子盖了!”
“这是鸟屎的事儿吗!”胡大仙气结,想起此狼尿性,续道:“回去不用挖鸟屎给我看!”
秦山意识到两个小辈还在看他,虚掩唇咳了咳:“那郭定方对你好吗?”
“这还用问吗。”胡大仙看着眼前这个寒冬穿着单衣,单衣上累累鞭痕的孩子,嗓子梗住,一回头擦了把泪,指着身后那个孤零零的人头:“那个人应该是郭继宗吧?郭定方义子的儿子,听听这名字,继宗,继宗。这下可继不成宗啦。”
看着那颗头,秦山叹了口气,道:“他先欺负我们,死也是该,但这下,唉,凡人族的报复可是无穷无尽的。”
胡大仙思索片刻:“黑石说他昨天碰到雪豹一家又往这边搬了,因为西边来了很多黑色衣服的人,见到活物就射。会不会凡人族自己又要打仗了?只要他们自己干起仗来,就顾不得我们这边。”
“不会。”懿阳跟着他们跑了过来,语气带着喘,她清楚记得史籍中记载,自天佑十五年起就没有黑衣大食来攻了,朝廷认为是迦晏国起了防御作用,这也是当初将青英长公主嫁过去的效果。
她续道:“再西边是迦晏国,是我们的邦交国,如果黑衣大食到了乾西,他们肯定会报给镇西军。”
“我们家壹壹啊,就你看了阿叔带回来的书!好孩子,好孩子!”胡大仙又激动的抹了把泪。
懿阳死死盯着郭忘尘,为了不让自己的意图太过明显,她甚至扯了扯唇角,露出两丝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你在妖狼族的名字是什么?你爹是秦山的哥哥,那你肯定也姓秦吧?”
秦悯!
这就是解释了,为什么后来的秦悯不但可以带领百来只妖狼四处征战,竟还可以收编整肃那些乱民暴民,把大乾的正规军打到全灭。因为他自小在镇西军中长大,熟悉正规军的所有操作!
因为军队内部派系不同,他坑杀战友,毫不手软!
他是半妖,在人族不受待见,所以他憎恨人族,杀人如麻!
趁他现在还弱,正好杀了他,这就是自己重生做一只的狼的意义!如果不是那两人站在旁边,她现在就能像刚刚月宫那般,一把掐死他。
这可比杀现任狼王简单多了。她激动的面色发红。
郭忘尘被她盯的不好意思,只敢偷摸摸看她两眼,她的脸红扑扑的,像轮小太阳,分外好看。
她没有因为那两只丑陋的耳朵厌恶自己。
没有像以前村里的姑娘那样害怕自己,拿石头砸自己。
她追了过来,只想知道自己在妖狼族的名字。
她怎么……
这么好。
“我没有妖狼族的名字,我叫郭忘尘,是外婆取的。”郭忘尘小声回应道。
“那就现取个!”胡大仙笑呵呵,摸了摸下巴:“观心先生有句词‘秦月明楼霜满秋’,就叫秦明怎么样?”
“这你都会呢,太厉害了。不愧是咱族的‘人头军师’!”秦山钦佩的竖起大拇指。
懿阳皱眉,犹疑道:“是秦明,还是秦悯?怜悯的悯?”
“悯字吧,适合我。我的生活里从没有清风明月。”郭忘尘嘴角撕出一抹苦笑,望着眼前定定看着他的小妖娘,俊朗的脸上飞上红晕:“我叫秦悯。”
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