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朔风灌入耳朵。
灵台渐渐清明,一股铺天盖地的巨大疼痛袭来,似乎每一个骨头缝里都钻进去一个钉子,破碎的骨头又戳破皮肤,皮肤如裂帛,每一寸的撕扯都痛彻心扉。
特别是头,似乎被巨鼎重重砸下,又捶到地底。
“欧……呜呜……”一串近在耳边的稚嫩又原始的声音,让懿阳浑身一个激灵,从天灵盖到脚趾尖都颤了三颤,原本沉重的眼皮如受惊的蝴蝶般掠起。
一道刺目的光照进眼里。她眨巴眼睛,发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汹涌草地,枯黄肃杀,在狂风中簌簌作响,如不死的战士。
没有高楼亭台,没有曲廊折檐,只有肆无忌惮的阳光将无边的天地注满。
她趴在地上,泥土的味道扑鼻而来,这是一种陌生又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她又使劲嗅了几口。
这,难道是地狱,地狱看起来也不糟糕啊。
她尝试动一动手指,却看见一只浅灰色的毛茸茸爪子映入眼帘,近在咫尺,压断了几根枯草,浅淡的草汁浸染到尖利的爪子上。
妖狼族!
我被这些畜生给抓了!
他们想做什么?!想到在史籍中看到那些亡国贵女所遭受的非人的凌辱,一阵比死更甚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
欸,不对。
我不是死了吗?火油都没让我死透吗。
突然,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那只近在咫尺的狼爪让她动都不敢动,只听见那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一双破旧的皮靴出现在她眼前,一块块皲裂的皮革如被刀刮过的鱼鳞一般。再往上看,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他戴着头盔,鼻梁高高,皮肤黝黄发黑,就像这片枯黄皲裂的土地。眸子却晶亮,神情冷肃,一手看着陌刀,似乎极是戒备。
赤衣玄甲,正是我大乾的士兵,懿阳心里稍安定了些。他应该可以杀了面前这只狼。
“没死啊?”他语气淡淡,似乎带着些失望。
他巡逻时发现军营外一只狼探头探脑,怕是妖狼族的探子,便立刻骑马追了过来。
结果被这一吓,这傻狼慌不择路自己一头撞上山坡上的石头。速度还极快,照理脑壳都能撞碎。
蠢到这种程度,应该是只普通的狼,不会是妖狼族,他心想。
那应该能吃。
反正,他不吃,一个转身功夫,被其他人看见也会吃了。
可现在这只狼正睁着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它浑身苍白色的毛,蓬松油滑,还挺好看。
见它不能动弹,士兵壮着胆子,蹲下,掰开它双腿,细看一眼,还是只没下过崽的小母狼。
这时小母狼冲他吃力地抬了抬头,发出“欧欧……”声,似乎像人一样急着要说话。
下一瞬又立刻捂住自己嘴巴,两只眼睛垂下,死死盯着自己突出的嘴巴,像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大嘴巴似的。
士兵被这滑稽的一幕逗乐了,用马棒轻轻戳了下它的爪子,道:“小母狼,你不是妖狼族的探子吧?嗯?”
听完这话,没被石头撞晕的灰狼,“嗷——”了一声,真晕了过去。
虽已近戌时,但草原上只是笼罩着一层淡淡暮色,太阳歪在西边,硕大无比,将坠未坠。
士兵将小母狼拖到岩石后头,这样一搬动,忽然看见她身旁草丛里一柄没鞘的剑。他有点奇怪,顺手拾起。
将母狼藏在草深处。又回营里转了两圈,直待天全黑,才又用大青马,将其运回营帐。
他有个自己单独的营帐,是个废弃的马棚改的,一半铺着干草,上面一层布单做床,另一边放在个破破烂烂,上下都合不起来的木箱。
他掀起布单,将母狼扔在干草堆里,又盖上。从破木箱里翻出一个缺了个角的铁盆,走到账外开始生火煮水。
“呦,阿尘,今天抓到啥美味啊?”不远处一个扛着长戟的步兵凑了过来,被他一说,附近的人纷纷伸长了脑袋。
一个骑兵正给自己的瘦马喂干草,冷哼:“还美味呢?这附近花田鼠都吃完了,草根也先紧着将军们吃,郭忘尘,你不会是想把自己哪只手煮了吧?呵呵。”
“要煮也先煮你的。”郭忘尘淡淡道,又脱下一只靴子,往那凑来的步兵一扔,那步兵猝不及防,捏着鼻子栽倒,还抽了抽右腿,如真死了一般。
旁边帐篷不知谁笑骂道:“咳咳,马四六被阿尘靴子臭死了喂,他娘的,阿尘你好歹洗下再煮啊。”说完,喘息不止,肺里如鼓风一般。
“马四六死了?那把马四六吃掉。”一小声惊喜道。
听了这话,倒地的步兵赶紧爬了起来,冲那说话的人作势刺了两下。
“等我煮好了,叫你们。今天元日,要给自己加个餐啊。”郭忘尘道。
原本以为能捞着好的士兵们,大失所望,连接地叹气摇头,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几个淡淡嗯了一声,其他人懒得吭声,就又散开了。
水中热气渐渐腾起,又不断被这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