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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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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止息。

慕容玄在书房中的布局,如同蛛网般迅速而隐秘地向京城各个角落延伸。暗卫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于深巷、茶楼、商铺,甚至是某些看似壁垒森严的府邸外围。桂香老宫女那条线被紧紧咬住,顺藤摸瓜,牵扯出一个小小的、以药材铺为掩护的传递网络,其中甚至涉及到了宫中采办处一名不起眼的低等宦官。这些人像工蚁一样,不引人注目,却悄无声息地将某些信息或物品,传递进这座皇城最深处。

黑蛊教的影子,在这座繁华帝都的阴影里若隐若现。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发动大规模的行动,更像是在耐心地编织着网络,等待着什么时机。慕容玄直觉感到,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沈清弦或陆文渊本身,他们所图的,恐怕是更深层的东西——巫逻国遗留下的秘宝?失传的巫术传承?还是那个国度覆灭的真正原因?

而朝堂之上,因春闱案和陆文渊这个寒门探花的横空出世,也激起了新的波澜。寒门士子与清流一派,隐隐将陆文渊视为标杆,对太子殿下“公正取士、提拔寒俊”的做法赞誉有加。而一些老牌世家,尤其是与陈望有旧或利益受损的,则暗自警惕,对陆文渊这个“异类”和背后似乎有意扶持寒门的太子,多了几分不满与算计。只是皇帝态度暧昧,既嘉奖了太子办事得力,又对陆文渊表示出欣赏,暂时压下了明面的冲突,但底下的暗涌,已开始悄然汇聚。

三公主慕容玥那里,慕容玄派去的人回报,确实有几个平日里喜欢搬弄是非、与继后宫中有些往来的宫女,近日有意无意地在公主面前提起太子妃,话里话外暗示太子妃出身低微(她们不知真相)、行为不当(指宫宴失仪和小云“冲撞”)、独占太子宠爱云云,试图挑拨公主的不满。慕容玥心思浅,听得多了,果然对沈清弦越发看不顺眼,只是碍于太后和慕容玄,暂时没有发作。慕容玄得知后,并未直接惩戒那些宫女,只是寻了个由头,将其中最活跃的两个调离了公主身边,换上了更妥当的人,并暗中警告了公主的教养嬷嬷。他知道,堵不如疏,关键还是得让玥儿自己明白事理,否则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沈清弦也在努力适应着新的认知和身份。他依旧每日去书房“练字”,但内容已不再局限于临摹。慕容玄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他阅读一些记载奇闻异事、各地风物、甚至涉及简单药理、星象的杂书,拓宽他的见识,也为他理解自身能力可能涉及的范围打下基础。关于铜牌的感应和运用,沈清弦的进步虽然缓慢,却稳扎稳打。他已经能比较清晰地感知到铜牌传来的、代表不同性质事物的“温度”差异——对普通游魂是微温,对恶意或邪气是灼烫,对陆文渊那种“同类”气息是温和共鸣,而对自己主动引导时,则是一种滋养身心的暖流。他甚至尝试在慕容玄的护持下,短暂地“凝视”一个被束缚在冷宫某处、怨念不深的老宫女魂魄,虽然吓得够呛,却也初步验证了他的阴阳眼确实能看到更多细节,并能与铜牌的感知相互印证。

小云作为他最忠实的伙伴和“预警器”,地位也水涨船高。东宫上下都知道太子妃娘娘极宠爱这只小狗,加上它确实机灵可爱,又曾在太后宫宴上“立过功”(虽然方式奇特),待遇堪比半个主子。它似乎也越发通人性,不仅能敏锐感知危险,偶尔还能看懂沈清弦一些简单的指令和情绪。

日子在看似平和的节奏中流过,转眼便到了陆文渊入宫谢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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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气晴好,春风和煦。皇帝在乾元殿接受了今科三甲的正式谢恩,勉励一番后,便按惯例,由皇后在凤仪宫设下简单的茶点,款待新科进士及其家眷(若有),以示皇室恩典与对人才的看重。太子慕容玄作为储君,自然陪同在侧。而太后也发了话,让宫中几位公主和太子妃也过去凑凑热闹,算是年轻人之间的交际。

沈清弦接到旨意时,心中了然。这恐怕是慕容玄运作的结果,为他提供了一个再次接触陆文渊的“正式”场合。

他今日选了一身天水碧的宫装,颜色清浅柔和,既不失太子妃身份,又不会过于抢眼。首饰也只戴了几样简单的珠翠,整个人看起来清新雅致,落落大方。慕容玄看到他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凤仪宫内,气氛比上次太后小宴要正式一些,但也算轻松。继后端坐上首,面带得体笑容,接受着新科进士们的拜见和恭维。娴贵妃称病未至。三公主慕容玥和五公主也在场,慕容玥看到沈清弦进来,撇了撇嘴,扭过头去。

陆文渊站在一众新科进士中,依旧穿着那身青色进士服,身姿挺拔,神情恭谨却不卑微,在一群或激动、或紧张、或竭力保持镇定的同僚中,显得格外从容。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在掠过沈清弦时,微微停顿,颔首致意,并无多余情绪。

茶点过后,继后说了些勉励的场面话,便以“乏了”为由,让众人自便,可以在御花园中走走看看。这算是给了年轻人们一些自由交流的空间。

慕容玄被几位宗室子弟和官员围着说话,沈清弦则带着小云,随着几位公主和女眷,在花园中漫步。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关注着陆文渊的动向。

陆文渊并未像有些进士那样急于结交权贵或同窗,而是独自走到一处临水的亭边,望着池中锦鲤,似在沉思。阳光洒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更衬得他眉目疏朗,气质清矍。

沈清弦见时机差不多,便借口观赏亭边一株罕见的双色牡丹,慢慢踱步过去。小云跟在他脚边,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冲着陆文渊低鸣,只是好奇地看着他。

“陆探花。”沈清弦在亭外站定,微笑着打招呼。

陆文渊闻声转身,见是太子妃,拱手行礼:“微臣参见娘娘。”

“不必多礼。”沈清弦走进亭中,与他隔着一臂距离站定,也看向池中游鱼,“陆探花似乎很喜欢静处。”

“闹中取静,方能自省。”陆文渊语气平和,“微臣出身寒微,骤登高位,诚惶诚恐,唯恐行差踏错,有负圣恩,亦愧对家中慈母(养母)教诲,故常需静思。”

他提到“慈母教诲”,眼神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怀念与哀伤,但很快掩去。沈清弦心中微动,看来,陆文渊对那位将他抚养长大的苏氏妇人,感情极深。

“陆探花至孝,令人感佩。”沈清弦道,“令堂在天之灵,定会为探花今日成就而欣慰。只是……”他顿了顿,装作随意地感慨,“人生际遇,有时实在难料。谁能想到,江南水乡,能养育出探花这般经世之才。或许,冥冥之中,真有血脉传承之说?”

他这话意有所指,既夸赞了陆文渊的才华,又隐约指向了“血脉”这个敏感话题。

陆文渊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闪,看向沈清弦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娘娘过誉。微臣之才,不过是萤火之光,仰赖圣朝洪福,师长教诲,同窗砥砺,方有寸进。至于血脉……微臣只知生身之恩,养育之情,不敢妄谈其他。”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谦虚,又隐含告诫——他不想谈论身世,至少不想在这里谈论。

沈清弦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便笑了笑,岔开话题:“是本宫失言了。只是见探花气度,不由想起一些故人旧事,心生感慨罢了。这御花园景致虽好,看久了也觉单调。不知江南春日,又是何等风光?本宫母亲亦是江南人,常听她说起烟雨楼台、小桥流水,心向往之。”

他将话题重新引回江南,引回“母亲”,既是缓和气氛,也是继续留下一个可以联系的由头。

陆文渊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些,眼中也流露出些许真实的向往:“江南春色,确实醉人。杨柳堆烟,桃花蘸水,细雨骑驴入剑门……确是别有一番韵味。微臣离乡已久,亦是思念。”

两人就着江南风物聊了几句,气氛渐渐融洽。陆文渊学识渊博,谈吐文雅,沈清弦虽非才女,但胜在态度诚恳,听得认真,偶尔接话也能恰到好处,倒也不显尴尬。

期间,小云一直安静地趴在沈清弦脚边,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看看陆文渊,又看看池水,似乎对锦鲤更感兴趣。

就在沈清弦觉得这次接触可以告一段落,准备寻个借口离开时,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池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不是鱼儿嬉戏的那种波动,而是仿佛水底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搅动,水花四溅,甚至形成了几个小小的漩涡!

“啊!”不远处几位正在赏花的女眷被吓得惊叫起来。

沈清弦也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脖子上的铜牌,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烫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紧急!

有危险!而且是冲着这边来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水池,在他的阴阳眼视野中,那翻腾的池水下方,赫然凝聚着一大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翻涌着猩红与漆黑的不祥气息!那气息充满暴戾、怨恨与冰冷的杀意,正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亭子方向蔓延!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趴在脚边的小云猛地窜起,全身毛发炸开,对着水池方向发出凄厉至极的狂吠,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警告,与上次宫宴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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