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二十多年前清秀文雅的人，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残缺的右眼，紧咬牙关。

“选什么不好，偏偏选个男人！”

付峘封扬起一张轻蔑的脸冷眼反驳：“我和谁交往，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从小就没有教养过我，现在凭什么冒出来父亲的态度管教我！”

“放肆！”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脸颊传来一阵红肿的疼痛。

“我再问你一遍，你还执意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吗？！”

付峘封神色冰冷地吐出嘴里的血沫，掷地有声的将话说的清清楚楚：“我这辈子选定他了，谁都无权置喙！”

“好！真有血性！”

付俊强松开手，命人将身后的电椅搬了过来。

“那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付峘封努力挣扎起来，可是却抵不过身后几个黑衣男子的强硬力度，五道铁链将他牢牢锁了起来。

十指夹上了通电的金属夹，脖颈处被坚韧的皮带紧紧束缚在了椅背上，眼前蒙上了一层黑色眼布。

视觉被剥夺的时候，其余的感官全部被无限放大。

付俊强眼里充血狠声下令：“开！”

安静之间付峘封好像听到了电流经过线路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紧接着电流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最开始是指尖的麻木，后来蔓延到每根血管末梢，最后抵达跳动的心脏。

电击过后是窒息的疼痛，极致的痛感似乎要将他生生撕碎，付峘封挺直腰杆，咬碎的牙关里沁着血色，脖颈处青筋暴起，像是下一秒就会肆虐的迸涌出滚烫的血液。

见他这幅惨样，付俊强冷笑了两声，将他狠狠拽着：“现在还要选他吗？”

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道，付峘封低头吐出一口鲜血，被染红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别白费力气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付俊强瞪大双眼怒极反笑：“好，真好，有种！”

他抬手一挥，眼神里充斥着癫狂：“加压！给我往死里加！”

巨大的电流再度涌向受损的神经，撕扯般的疼肆无忌惮地钻进骨缝，让付峘封整个人绷紧成一根即将挣断的弦，仿佛稍加一些外力便能将他折毁。

后来的他几乎每天都在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而这种日子足足长达五年。

渴望死亡，没有人会这么想。

可是这个念头，付峘封想了五年。

在每个日落和日出之间，他都想着死在昨天。

“其实在那些不见光的日子里，我想过无数次自杀，”付峘封轻轻抚着曲年的发丝，一双灰蒙蒙的眸子在看到他后才有了光亮，付峘封轻轻勾起笑，将痛苦化成简短的语句，“可是我一想到你，想到还没有和你度过这一辈子，想到答应过要和你一起走下去，我突然有了努力活下去的动力。”

他拆掉手腕上一直带着的护腕，那道藏了五年的伤疤再次展露在曲年的眼前。

深褐色的陈旧伤疤固执的留在上面，在靠近脉搏的地方，有几道付峘封亲手用指甲刻下的印记，这些伤痕歪歪扭扭的组成了一个的名字。

年年。

他从来没觉得执念太深是什么好事，但是在无数次渴望死亡的时候，他突然庆幸自己有一份执念，也因此有了一份活下去的希冀。

付峘封认真看着曲年，一双眸子里清晰地映亮他的脸庞：“我把你的名字刻在靠近脉搏的位置，这样每次心脏跳动的时候，我就可以骗自己你就在我身边……”

他被剥夺了决定自由和生死的权利，但却小心翼翼的把爱人的力量藏了起来。

在那些黑暗的过往中，付峘封靠着曾经和曲年相处每一分每一秒的回忆活了下来。

他把曲年藏在心底的小屋子里，那是他浑身上下唯一没有被沾染的净地。

那一点点甜，一点点的酸，让他每每在窒息的痛苦中想起时，能撕破压抑的绝望，拼命挣扎出一些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如果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活不到再见你的这一刻……”

那束臆想出来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他迷茫的前路，同时也扫去了沉重的阴霾。

时光将痛苦一一碾碎成光亮，铺洒在他回家的路上。

“年年，我不怕丢了这条命，”付峘封的声线有些发抖，攥紧曲年的手添了更多的力气，“可是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尽管已经从付灵那里听到了五年前的事情，可是当真相从付峘封嘴里亲口说出的时候，曲年的心仿佛灌满了沉重的铅液，满腔的酸楚几乎要将他吞没。

汹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遮盖了他所有的视线。

付峘封这份长久的思念和牵挂太重了，重到让曲年的心像是吸满水的海绵，稍微一碰就会蔓延出遍地的泪水。

这份深沉的爱意敲击在每根神经上，让每次抽泣都带着撕裂伤口般的疼，曲年崩溃地抹着泪，可是越抹越多，最后更是彻底决堤。

“付峘封……”

他用力扑进付峘封怀里，痛哭着狠狠汲取熟悉的气息和温度。

谁能想到，这颗现在听起来这么强壮有力的心脏，曾经在五年前差点湮灭在窒息的黑暗中。

一想到最初两人再见时，他将这些年经历的痛苦和不堪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在了付峘封身上，自以为是的指责、埋怨他，还想方设法的为难他，目的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心里的不满。

可是付峘封承受压力和痛苦一点都不会比他少。

面对自己那些举动他非但没有生气，而是统统容忍了下来，一如既往地守在自己身边，就像多年前他们相拥的每个日夜，自己无论何时回头都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付峘封。

曲年缓缓收紧手臂，深埋在他的颈肩不停哽咽落泪。

付峘封柔和了目光，轻轻擦去他的泪痕。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