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妤灵说到这里泪水又倾泻而出,但嘴角却带着笑:“但是幸好老太君相信我,她拉着我的手,说她明白自己的儿子,如果我肖似我娘,那朱明君必然一眼万年……幸好有老太君,虽然大伯仍然不准我留在宋家,但我也得以借老太君的庇护,来到苍华。”
燕宴从怀里掏出一块麻布,这是她平日里拿来当手绢的,此时有些犹豫要不要递过去,便先道:“那等你成为许峰主的亲传弟子后,你一定要写信告诉老太君。”
“嗯,我当然会。”施妤灵毫不在意地接过帕子,胡乱擦擦脸,愤愤道:“我还要写信告诉姨母和表妹。”
“我姨母说,凤凰非梧桐不栖,她愿意我当凤凰而非梧桐。”施妤灵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我一定会做到的。”
见施妤灵重新振作起来,燕宴也松了口气。
天色渐暗,她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道:“我要去舍馆附近一趟。”
“舍馆?那里不是没人了吗?”施妤灵也跟着站了起来,她举目望向小溪对岸,那边黑漆漆的,非常安静。
因为整个十八号舍馆只有燕宴通过考核,其他人都在几日前离开了。施妤灵不放心燕宴独居,干脆强行把她的行李全搬了出来,逼着她和自己同吃同住。
“你还有东西落下了吗?”
燕宴摇头,但也没说自己为什么要去舍馆一趟。施妤灵忽然想到了什么,怀疑道:“不会是薛桦约你去找他吧?”
话一出口,燕宴脸上表情一愣,有丝猝不及防。
施妤灵见状,插起腰:“不会是他要你避开我偷偷过去吧?”
猜得正是。
前两日薛桦来藏书阁找过燕宴,让她擢真大会前一晚和他见一面,他有要事商量,务必要避开施妤灵同燕宴单独说。
燕宴不知道薛桦所为何事,但见他坚持,也只得同意了。若非今日恰好遇到明意安她们,此刻也不会恰好被施妤灵发现。
“我也要去!”施妤灵才不会让薛桦把自己的好姐妹抢走。
况且,自从发觉薛桦和燕宴可能有一层“童养媳”的关系后,施妤灵就越发看薛桦不顺眼了,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这两人单独相处。
燕宴见施妤灵铁了心要跟来,正在犹豫,施妤灵便抱住她的手臂,拖着她往舍馆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溪边的竹林笼上一层薄薄的暮霭。两人一路来到十八号舍馆附近的林子,这里枝叶交错,树叶间的空隙透出光来,像是打碎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的霞光。
施妤灵嘴里煞有介事地提醒道:“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你等下让我先说话。”
燕宴无奈地点点头,目光追随着枝头尖叽叽喳喳的鸟儿,看着它飞起,往夜晚的巢穴而去。
暮色浓稠,林间暗得很快。
燕宴莫名觉得四周似乎太安静了些,这种静让人想起暴雨前那种湿黏的压迫感,叫她心中莫名惶惶。
燕宴停止脚步,施妤灵也察觉出几分异样,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拉住燕宴的手臂,低声道:“这里好安静啊……”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燕宴拉着施妤灵转身欲走。
就在她们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斜刺里猛地蹿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直扑两人面门!燕宴躲闪不急,下意识抬手想护住头。施妤灵则双手腾起火焰,往她面前一挡。
但那黑影却根本不与两人交手,只在逼近的瞬间手臂一扬,一蓬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朝施妤灵洒来!
那粉末来得太快太急,且迅速化在了空气中。施妤灵屏息太迟,吸入少许。
这无色无味的粉末不知到底是什么,施妤灵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身体晃了晃,往地上软倒下来。
燕宴反应极快,连忙伸手把施妤灵接在怀里。事情发生得突然,此地不可久留。燕宴转身就把施妤灵托在了背上,拼着一股劲儿想往外面冲。
然而,她的脚刚刚迈出两步。破空之声自脚下骤然响起。
一条墨黑的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堆积的落叶中弹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缠上了燕宴的脚踝。她甚至来不及甩脱,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便从脚上传来。
燕宴顿时失去平衡,连同背上的施妤灵,被那藤蔓倒提而起。
她一时没抓紧,施妤灵从她背上滑落,甩在了地上,没有声息地掉在了树边。
天旋地转,视野颠倒。
血液涌向头部,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燕宴的身体在树上一撞,进而被重重倒吊在了一棵树的横枝上。
缠住脚踝的藤蔓越收越紧,燕宴努力地弓起身体,竟看见那藤蔓上贴着数张黄底朱砂的符纸,正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微光。
“让你办点小事都做不好。”
一个暗含着不悦的男声响起。燕宴垂下身体望去,一个影子从不远处的树后绕出,站在了倒地的施妤灵旁边。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燕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秦怀瑜。
他打量了燕宴两眼就失去了兴趣,随即带着几分狠戾踢了脚旁边穿着黑衣的人,指着施妤灵,压低声音怒道:“我只让你弄晕薛桦的同乡,你怎么把她牵扯进来了?被广阳宋氏知道了怎么办!”
那个黑衣人背着一把剑,此时也扯下了面纱,露出了李锦那张写满焦躁与不甘的脸。
李锦咬牙:“她们两人一直形影不离,我寻不到单独下手的机会。”
“那现在该怎么办!”秦怀瑜吼道。
暗沉的夜色将交错叠压的枝桠剪影投落在两人面上,终于隐去了最后一丝灰白。
沉默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蔓延片刻,李锦往秦怀瑜身边凑近半步,嗓音压得更低:“事已至此,不若……就让她一辈子都不敢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