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后台走廊,静得吓人,跟前面拍卖厅的喧哗简直是两个世界。水晶灯的光调得暗蒙蒙的,勉强能看清柱子和大理石地板。空气里混着没散干净的香槟味、香水味,还有那种专属于名利场的、紧绷的味道。
叶知秋踩着那双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鞋跟敲在光溜的地面上,咔嗒咔嗒,在空走廊里响得格外清楚。她刚从一堆假笑、恭维和藏着针的话里逃出来——围着她“科技女王”名号打转的那些眼神,有佩服的,有算计的,更多是打量,打量她这么个年轻女人到底凭什么站那么高。她得喘口气,哪怕就背靠冷墙待一会儿,把那副无懈可击的理性面具摘下来歇歇。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身上是套定做的珍珠灰西装,料子笔挺,线条利落得像刀削过,没一点多余花哨。这是她的战甲,也是她的旗。白手起家,从实验室一路杀到千亿帝国的头把交椅,她早明白了,在这男人扎堆的丛林里,示弱和柔软就是毒药。只有比他们更专业、更冷硬、更不容置疑,才能站稳。
拐过柱子,她脚步骤然刹住。
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冰凉墙面,深色西装外套掉在脚边地毯上。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扯开了,露出一截脖子和锁骨,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喘得又重又急,在死静的走廊里放大,听着就难受。
听见动静,他像受惊似的,猛地抬起头。
叶知秋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三年前在一部小众片子里,靠一个三分钟不说话的长镜头就让全网心碎的眼睛——这会儿蒙着层水雾,底下翻腾着陌生的、滚烫的、快要压不住的东西。可怪的是,在这片被药物搅浑的混沌深处,竟然还死死绷着一线吓人的清醒,一股宁肯碎了也不肯彻底掉下去的劲儿。
就这一眼,叶知秋脑子里的风险评估系统已经跑完了:被下药了。状态危险。立刻走,别沾上麻烦。
逻辑清楚,指令明确。
可她两只脚像钉在了地上,挪不动。
苏沐辰死死盯着她,眼神涣散又带着股奇怪的专注,像在雾里认灯塔。他试着站直,人却狠狠晃了一下,左手胡乱往旁边墙上一抓,指甲刮过金属条,发出“刺啦”一声让人牙酸的锐响。
身体比脑子快。叶知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就这一小步。
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骨头生疼。下一秒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冷墙,他滚烫的身子紧跟着压过来,把她牢牢钉在他和墙之间。
一个吻——或者说,一个完全没了章法、纯粹被药性和本能催出来的撞击,狠狠砸在她嘴唇上。
烫,急,乱,混着他粗重滚烫的喘气。牙齿磕到她的下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叶知秋整个人僵住,脑子空了一瞬。
什么情况?!
震惊过后,属于叶知秋的理智瞬间回魂。她开始用力推他,手掌抵住他剧烈起伏的胸口,隔着层薄衬衫,能清晰感觉到底下心跳得发狂,皮肤温度高得吓人。可箍在她腰上的胳膊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推搡间,他的嘴唇带着股蛮劲,用力吮吸了一下她的下唇。
更清晰的刺痛传来。
这疼像根冰冷尖锐的针,冷不丁扎透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理性壳子,捅进某个她自己都很少去、甚至有意忘掉的角落。那角落里,沉睡着一些模糊的、被她当成“系统漏洞”或“多余数据”的东西——比如,连续熬三十六个小时后迷糊睡着时,偶尔会钻进梦里的、一个看不清脸却美得惊心的影子;比如,看某些极精妙的工业设计或艺术品时,心底偶尔滑过的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现在,这个粗暴、混乱、带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吻,竟诡异地和她梦里那片沉默的夜空,对上了号。
她抵在他胸口的手,力道莫名其妙地,松了半秒。
就这半秒的松懈,对烧得快没理智的苏沐辰来说,简直像无声的鼓励,或是终于找到的出口。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又痛苦的闷哼,吻得更深更凶,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了,又像是想从她身上吸走点什么,好压住体内的那把火。
叶知秋被这完全失控的力道和气息裹住,有点发晕。
然后——
压在她身上的滚烫身子,毫无征兆地,狠狠僵住了。
苏沐辰像是被自己嘴里尝到的、属于她的那点独特气息,或是唇齿间细微的血腥味,狠狠烫醒了最后一丝混沌。
他闷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惊骇和自我厌恶,随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她从身前推开!自己踉跄着往后跌,背撞上对面墙才勉强停住。那双刚才还一片混沌的眼睛,此刻爆出吓人的清醒光,里头混着滔天的羞耻、深切的恐惧,还有种豁出去了的狠劲。
他死死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场无声的雷暴,叶知秋后来很多个晚上,都会冷不丁想起这个眼神——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转身,朝着旁边冰冷的金属消防栓柜子,狠狠撞了过去!
“砰——!”
额头撞上坚硬金属棱角的闷响,在死静的走廊里炸开。
鲜红的血几乎是瞬间从他额角涌出来,迅速漫过苍白的皮肤,流过紧闭的眼睫毛、高挺的鼻梁,染红了微微发抖的嘴唇和早就乱了的衬衫领子。
他顺着墙,瘫坐下去。额头无力地抵在蜷起的膝盖上,温热的血珠一颗接一颗往下砸,在米色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暗红。身子还在因为剧痛和没散的药劲不受控地抖,却再也没抬头看她,只从染血的牙缝里,挤出几个碎掉的字:
“对…不起…”
“…走…”
“…快走…”
最后俩字,轻得像气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赶人味道。
叶知秋站在原地,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墙,嘴唇上残留的麻痛和血腥味清清楚楚。眼前,是他蜷在地上、浑身是血、抖得像片落叶的侧影。
脑子里的嗡嗡声还没散。
可看着他宁可把自己撞成这样,也不肯让药性控制、继续伤害她的样子,心里那层冰封的、事不关己的理性盔甲,突然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
她没半点犹豫,利落地脱下一只西装袖子,把剪裁精良、料子笔挺的珍珠灰袖口,直接用力按在了他还在冒血的额角上。
掌心立刻传来温热粘腻的触感,他的皮肤在她手底下细微地、控制不住地颤着。
“周助理!”她头也没回,声音冷静平稳,听不出半点波动,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
一直守在不远不近处的助理周昀立刻现身,快步过来。看清眼前这幕,训练有素的脸上也唰地白了,但他马上稳住了。
“送他去医院。用我们签了保密协议的那家私立,走绿色通道,全程封锁消息。你亲自跟车,一步不离。”
周昀一点没迟疑,立刻低声用耳机叫人,同时上前小心又稳当地扶起几乎没意识的苏沐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