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40周+2天凌晨监护室)
时间像是被粘稠的糖浆裹住了,每一秒都拖着沉重的尾巴。季焰躺在绝对静卧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更多、更精密的导线和传感器。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冲破药物防线的宫缩,医疗团队在他的椎管内放置了持续给药的导管,直接作用于神经,进行更深层次的压制。这让他腰部以下的感觉变得麻木而怪异,如同半身陷入冰冷的泥沼。
意识在强效镇静剂和剧烈宫缩的拉锯战中浮沉。他时而清醒,能清晰地“听”到监护仪里胎儿心跳在药物压制下变得稍显平缓,但依旧顽强;时而又被一波强过一波的、即使被层层阻隔依然能感知到的推挤感拖入黑暗的漩涡。
苏宸几乎住在了医院配套的商务套房里,远程指挥着因季焰“神秘消失”而引发的舆论公关。通稿将他的缺席描绘为“为重大国际合作进行最后的闭关准备”,反而进一步吊高了外界胃口。《Vogue》封面签约的余温被充分利用,“Aura”品牌的预售量再创新高。
韩东辰动用了所有医疗人脉,确保最新的阻滞剂药物能绕过常规渠道,第一时间供应到位。他像最精明的会计,计算着每一滴药剂换来的商业价值和曝光时间。
韩墨则成了病房里最不安定的因素。他像一头困兽,红着眼睛守着季焰,对每一个进来调整药量的医生护士投去凶狠的目光,仿佛他们都是伤害季焰的帮凶。他几次想强行拔掉那些维持着这危险平衡的管线,都被保镖无声地制止。
(孕40周+5天上午 “线上”时尚论坛)
一场与纽约时装周联动的线上论坛。季焰必须露面。他被半扶着坐起,背后垫着厚厚的支撑物。镜头只取他胸部以上的部分。他脸上施了浓重的绯色腮红和亮色唇彩,试图营造一种“健康”的红润感。强光打掉了他眼底的青黑,但无法完全驱散那份源自生命透支的疲惫。
他对着提词器,流畅地发表着关于“未来时尚与个体表达”的观点,声音通过特殊处理,掩盖了中气不足。他的笑容弧度完美,眼神却像蒙尘的琉璃,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论坛进行到一半,一阵异常剧烈、几乎要冲破椎管阻滞的宫缩悍然袭来。季焰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背脊瞬间僵直。额角的冷汗瞬间渗出,化妆师在一旁紧张地用吸油纸小心翼翼地按压。
他深吸一口气,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语速几不可察地放慢了一个节拍,巧妙地用一个看似思考的停顿,渡过了这惊险的几十秒。
屏幕那头的与会者,只看到这位东方Icon在发言时一如既往的自信从容,甚至那短暂的停顿都被解读为“具有力量的沉默”。
(当晚病危通知)
论坛结束,季焰彻底虚脱。持续的超负荷运转和药物压制,终于引发了严重的妊娠期急性脂肪肝合并重度子痫前期的危急症状。血压飙升,肝功能指标异常,胎心出现令人心惊的减速。
主治医生拿着病危通知单,脸色铁青地找到苏宸和韩东辰:“必须立刻终止妊娠!否则母婴都有生命危险!这是最后的警告!”
苏宸看着病危通知,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距离那个至关重要的好莱坞经纪合约正式签署,只差最后三天。
“没有……三天……的办法?”他声音沙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