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宇智波灵的那天，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与焦土的味道。

族里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冲突，宇智波泉奈跟在兄长斑身后从前线回来，额发被汗水浸湿，手里还握着未归鞘的苦无。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站在父亲田岛身侧，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存在。

她穿着已沾染尘污的白色绸裙，款式繁琐，带着泉奈只在遥远集市或任务间隙瞥过的、属于贵族的奢靡气息。头发更是与宇智波族常见的纯黑截然不同，是一种近乎苍白的银白，如月华凝结而成，被细致地编成发辫，垂在肩侧、又有碎发黏着略显惨白的脸颊。

而她的眼睛……瞳孔颜色奇异，如同清澈琥珀融化最稀薄的一缕阳光，呈现一种通透而冷淡的金色，望过来时，眸中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像笼罩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其下的情绪。

再观察，便能看见她裙摆和袖口上溅开的暗红痕迹。在战场上，泉奈见过太多血迹，干涸后会变成更深的褐色。但她白绸上的红，在午后斜照的光里，竟显出几分诡异的不真实，仿佛精心刺绣的彼岸花纹。

“这是灵。”父亲田岛的声音比往常更沉，透着一种泉奈难以完全理解的疲惫与某种决意。“你们的……妹妹。从今日起，她便是宇智波的一员。”

妹妹？

泉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迅速看向兄长斑，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黑沉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女孩。泉奈随即又将视线移回女孩身上——宇智波灵。

结合对方的服饰、他似乎已经能猜出对方的身份，准确来说，是她父亲的身份。

那位族叔，父亲曾经颇为看重的师弟，拥有着出色的瞳力与才能。然而，他却在数年前为了一个来自火之国都城的贵族姬君，毅然脱离了宇智波一族。

这在重视血脉与家族的宇智波内部，曾被视作不可原谅的背叛。

泉奈从小便听着父亲偶尔提起时的遗憾与隐怒，那种为了个人情感背弃家族责任的行为，在他心中早已被打上懦弱与不义的烙印。

而现在，这个背叛者的女儿，却穿着染血的华服，站在宇智波的族地，被父亲亲口承认为“宇智波灵”？

一股微妙的、冰冷的恶感，悄无声息地爬上泉奈的心头。并非针对这个看起来弱小的女孩本身，而是针对她所代表的那个“选择”，以及她身上那股与战场、与宇智波格格不入的气息。

她太干净了——即使裙上染血，那种干净是一种底色，源于未经真正风霜磋磨的娇养。她又太虚幻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水中倒影，与宇智波族人身上那种锐利、炽热、甚至带点偏执的生命力截然不同。

父亲的手轻轻按在女孩瘦削的肩上，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让泉奈的眼角微微抽动。

父亲不久前才失去了又一个年幼的孩子，那份深藏的悲痛，族内皆能感受。

此刻，他对这个女孩展现出的接纳与……保护欲？是因为她是他师弟的遗孤，还是仅仅因为，她恰好在这个需要填补空缺的时刻出现？

“灵的父亲，为保护重要之人而战死。”田岛继续说道，声音低沉，“她的母亲亦已不在。从今往后，这里便是她的家。”

为保护重要之人而战死？泉奈在心中冷笑。那位族叔保护的是他背离家族选择的“重要之人”，而这代价，如今却要由宇智波来承担其血脉的延续吗？他看着女孩那双琥珀般的金瞳，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惶恐、悲伤，或是属于宇智波的锋芒。

但女孩只是安静地站着，微微仰头看了看田岛，然后，将目光转向他和斑。

她轻轻躬身，行了一个略显生硬却依旧能看出良好教养的礼，姿态与宇智波的孩子们截然不同。

“斑兄长，泉奈兄长。”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冰面，带着一种奇特的、平直的语调。“日后，请多指教。”

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仍未从她身上移开，带着评估的意味。

泉奈则抿紧了唇，没有出声，只是用更加锐利和审视的目光笼罩着她，像是要将这层虚幻的脆弱表象剥开。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斑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或许是因为泉奈毫不掩饰的冷意，女孩——宇智波灵似乎下意识地抬眸，再次看向他们。这一次，她的目光与泉奈探究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

泉奈的心脏猛地一跳。

在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眸深处，极其短暂地、如同错觉般掠过了一抹熟悉的、妖异的猩红纹路。

写轮眼。

而且，是已然成型的勾玉写轮眼！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但泉奈对家族的血继限界再熟悉不过，绝不会看错。

六岁……开眼？因为刚失去双亲吗？

泉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那股细微的恶感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掺杂了震惊与更深的警惕。

父亲田岛似乎察觉到了泉奈瞬间的紧绷，按在女孩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仿佛一种无声的告诫，又像是对女孩的一种支撑。

他看向泉奈和斑，继续说道：“称呼上不必拘谨，选择你们觉得舒服的就好。”他顿了顿，补充道，“灵很有天赋，已经开眼了。过早开眼对身体的负荷本应极大，但她……”

田岛的目光落在灵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忧虑，“似乎并无大碍。”

这句话让斑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审视的目光更加深沉。

泉奈则只觉得心头的疑云更重。没有负荷？是天赋异禀，还是另有隐情？

这时，女孩——宇智波灵，微微侧头，仰脸看向田岛，用那平淡的语调清晰地说：“是。多谢……伯父。”

“伯父”。这个称呼，客气，守礼，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她没有叫他“父亲”。泉奈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那冰冷的抵触奇异地稍微松动了一丝。至少，她没有试图立刻占据一个更亲密的位置。

……

“……泉奈大人？”

宇智波泉奈猛地惊醒，后背撞上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因为火核的呼唤，而是梦中那双一闪而逝的金瞳与红黑色万花筒。

“您也该休息了……”宇智波火核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卷轴，眉头紧锁，眼下是与泉奈相似的青黑。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不仅仅是对族长弟弟，更是对那个失踪的人。

“我没事。”泉奈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他声音沙哑，战争加上连续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搜寻和应付战后事宜，几乎耗干了他的精力，但神经却像绷紧的弓弦，无法松弛。

“交接吧。还有……还没有小灵的线索吗？”他明知故问，却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火核沉默地将卷轴递过去，动作有些滞涩。他避开泉奈锐利起来的视线，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已经增派了三批人手，以消失点为中心向外辐射搜寻了百里，没有任何战斗痕迹，也没有……任何血迹。”他顿了顿，补充道，“千手那边也一样，没有千手扉间的任何消息。”

两天了。

距离那场惨烈的、宇智波第三个万花筒出现后本该决定性的战役，已经过去了两天。

那场战争中，千手二当家和他的……妹妹失踪了。

或者说、就是那样突兀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连同他们周围一小片空间都呈现出怪异的扭曲感，至今仍未完全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