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渐消,六道仙人的身影连同整个奇异空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等等!”风灵还想再问,但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
客厅里。
瘫倒在沙发上的风灵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的扉间几乎同时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平板电脑屏幕已经因为休眠而暗下。
刚才那一切,似梦似幻,却又真实得刻骨铭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残留的震撼与茫然,以及那深处悄然改变的某种认知。
漫长的沉默后,扉间率先支撑着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与清明。
他看向风灵,语气复杂,却少了些许怀疑与隔阂,多了一丝沉重的、被迫绑定的认可:
“看来……我们的‘合作’,需要更进一步了。”
风灵揉了揉仍在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了一下,却也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定感。
至少,方向似乎有了,虽然依旧迷雾重重。
“啊……看来是的。”她轻声回应,“请多指教了,千手扉间。”
……
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在风灵眼里,千手扉间的态度还是过于温和了。
以及…入夜,梦中。
“羽衣。”她面色冷淡地盯着面前再次出现的、年轻版的六道仙人。
“灵姐。”六道仙人露出与白日不同的、爽朗的笑容。
……这才是她熟悉的羽衣,白天那个神棍老头可太怪了,也真是考验她的演技啊。
“你果然记得我啊。”风灵露出一点惆怅的表情。
“是啊…”大筒木羽衣轻轻叹息,“未曾想,你竟是异世之人。”
灵抿了抿嘴角,“这个之后再说吧,你找我还有其他事吧?”
羽衣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他挥挥手,梦境空间不再是白昼所见那般浩瀚无垠、光雾弥漫,反而变成了一处简朴的、只有潺潺流水声与苔痕石壁的静谧洞窟。
年轻的大筒木羽衣随意坐在一方青石上,神情间那几分故人重逢的慨然却渐渐化为一种庄重。
“灵姐,”他再次开口,称呼熟稔,“白日的姿态,是‘世界’本身需要呈现的‘相’,必须足够超然、客观,甚至模糊。毕竟,那位千手家的后人,心智坚韧,疑心极重,直接的真相冲击,于他、于我们并无益处。”
风灵在他对面坐下,点头表示理解。
“那么,现在可以说了吗?‘世界意识’……还有那个‘模拟器’。”她已经猜出羽衣现在的身份了。
羽衣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涟漪荡开,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身形高大、气质近乎虚无的男子,白发垂落,双目紧闭,额生冠冕一般的角,身着古朴的白袍。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又似乎只是一个淡薄的影子。
白天才花时间研究火影世界观的风灵认出了对方、或者说知道了与之对应的漫画形象——大筒木芝居。
羽衣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
“这位是大筒木芝居,大筒木一族曾经的‘神’,也是在我之前的、所谓火影忍者世界的‘世界意识’。”
他介绍着,语气带着敬意与一丝复杂。
芝居的“影子”微微一动,并未睁眼,却有一道平缓无波、直达风灵意识深处的声音响起:“也是你身上‘忍者模拟器’的源头,以及……曾经的‘窃道者’。”
风灵瞳孔微缩。
羽衣接过话头,开始叙述那段跨越维度与时间的因缘:
“芝居前辈成就‘神’位,与宇宙融为一体,升维成为世界意识,本身已近乎规则化身,情感淡漠。然而,世界并非孤岛。在更高维的层面,他‘感知’到了你的世界——一个层级更为复杂、规则更加浩瀚的所在。尤其,他‘看’到了那个世界里,无数创作者笔下的‘故事’,竟能如此深远地影响、甚至某种程度上‘塑造’着我们世界的走向与细节。而其中,名为‘岸本齐史’的创作者,其笔下的《火影忍者》,更是与我们世界产生了最深最直接的共鸣与连接。”
芝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情绪起伏,如同陈述自然规律:“观测,即干涉。创作,即定义。你们的世界的创作者们,在无意识中,充当了高维的‘观测者’与‘叙述者’。我渴求更进一步,触及那更高维度的‘真实’,得到真正‘天道’的承认与位格。而我发现,在无数‘观测者’中,你——风灵,灵魂特质最为特殊,与‘创造’、‘定义’、‘连接’的根源规则有着天然的亲和,是最具潜力在你们的世界也踏上类似‘成神’或‘创道’之路的个体。”
“于是,我剥离了一丝本源,跨越维度屏障,试图接近你,最初的目的……”芝居顿了一下,“是‘取代’,或说‘嫁接’。窃取你这份被高维世界所钟的‘潜力’与‘身份’,以此为跳板,融入你们世界的根源,成为横跨两界的更高存在。”
风灵感到一股寒意掠过脊背。
原来那在忍者世界伴随自己成长的“模拟器”,最初竟是一个异界神明充满恶意的造访。
“然而,”羽衣的声音温和地插了进来,带着一丝笑意,“你们世界的‘天道’——或者说那个更高维世界的整体规则防御机制——远超预估。芝居前辈剥离的那一丝本源,刚刚触及你的灵魂边缘,就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与排斥,几乎溃散。”
芝居的虚影似乎微微颔首:“是的。我失败了,本源受创,残存的意识依附于一条与当时的你距离最近的白蛇,坠入你们世界的物质层面,奄奄一息。”
风灵的记忆力远超常人、她立刻回忆起来——幼年的她,第一次进入祖地与秦岭相接的山林,在草丛中遇见过一条伤痕累累、眼睛却奇异澄澈的白蛇。
“……是你。”她喃喃道。
那条蛇跟她说过“谢谢”。
她当时只以为,那条有灵性的蛇是天赋异禀、能在末法时代化妖的特殊生灵。
“你救助了他。”羽衣点头,“他凭借这份仁善、获得了你们的‘天道’的暂时居留许可,并再之后,换了种更温和的方式试图使世界真正接纳他。”
风灵忍不住看向大筒木芝居,骂道:“你有病吧?”她好心救他,结果这货恩将仇报,这什么“农夫与蛇”啊?!
对方一言不发。
“咳咳,”羽衣咳了两下,尴尬地继续话题,“芝居前辈确实有所触动,重新回归物质层面让他不可避免产生‘情感’——按照你们世界的说法是激素影响——总之,前辈这次以让你适应查克拉、来承认这种力量体系从而使查克拉与你的世界兼容,使基于查克拉的他能存在于你们的世界。”
我勒个激素影响……突然科学是要干嘛……
“然后就把我送到火影世界,让我去体验查克拉?”风灵面无表情,“那我穿越到未来又是为什么?”
“那是你们的天道一直在与我拉锯,这个时代的祂本身没有足够的能量、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灵力,实际过于弱小,于是将你送到未来祂强大的时刻。”芝居声音飘渺地解释。
“结果因为芝居前辈潜伏过长还和《火影忍者》深度绑定、而且那部漫画居然在1000年后因为不用考虑版权问题被纳入全息游戏素材了……”羽衣补充道。
他说着,语气中也有几分无奈。
哈哈,见鬼的不用考虑版权问题。
风灵咬牙切齿,“看来你俩对我的世界研究了挺久啊,懂得挺多的。”
羽衣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算了,”灵深吸一口气,“岸本,还有那些其他的创作者怎么回事?找岸本能送千手扉间回去吗?”
“他们是无心的‘神祇’。”芝居平静地说,“他们观测、想象、叙述,其思想的光芒穿透维度,在我们的世界投下倒影,甚至影响了某些事件细节的走向与人物性格的侧面。但他们本身,大概率只是普通人,对自己的影响力毫无自觉。寻找他们,或许能获得更多关于‘故事’与‘现实’如何纠缠的线索,但直接让他们送千手扉间回去是不现实的,他们自身无法控制那种能力。”
和族长同她说的一样,那些创作者大概只是一群灵感过高的普通人……风灵想着,冷静地切入下一个话题:
“好吧,那么我到底该如何送扉间回去?”
羽衣与芝居沉默了一会儿,由芝居继续道:“只需要等待。”
“什么意思?”风灵皱眉。
“天道刚才与我进行了一番斗争……”
“确切来说是你们的天道把他又揍了一顿。”羽衣插嘴。
“……我与祂在这之后协商,会合力开启穿梭世界的通道。”芝居毫无波澜继续说明,“而等通道开启,也意味着天道彻底承认了我,我可以真正留在这个世界,完成真正的‘升维’。”
风灵眉头皱得更紧了,天道怎么会放任这个大麻烦实现目的?
“但那要到1000年后了,那时的天道实力全盛,而且芝居还得完成本源的转化、在未来也必须听你的话,直到你认为可以结束这份关系。”羽衣笑着递过来一份契约卷轴。
“这是天道准备的契约,祂因为不小心把你弄丢了,不敢见你,不过东西都准备好了、也通过芝居给那个意外卷入的千手后人下了暗示,让他减轻敌意降低对你的威胁。”
“这样才差不多……所有扉间才会比我预想中顺从啊。”风灵恍然地接过契约卷轴。
不过她可没说什么原谅天道的话,并打算好好奴隶大筒木芝居这个模拟器。
“所以到底为什么是千手扉间跟我穿回来?”她最后还是问出这个困惑她许久的问题。
“呵呵,大概因为他也是白毛吧。”羽衣打个哈哈。
总不能说是因为那时对方已经闪现到被千手柱间的木遁困住的她身边、成为离她最近的人、准备给她来上一刀吧。
风灵用另一种语气“呵呵”。
羽衣叹息一声,目光逐渐柔和:“虽然对你来说并非愉快的经历,但我很高兴,能够遇见你,还是在‘第一周目’。”
风灵愣了一下,随后回以微笑:“我也很庆幸,一周目能遇见你、还有羽村……以及辉夜。”
在还伪装成正常游戏的第一周目,她可是作为意外能容纳神术力量的存在、从大筒木辉夜来到降临忍界的地球开始,便陪伴她到最后,见证了她的两个孩子的成长……虽然选择帮助羽衣羽村的她被辉夜认为是背叛,被迫和神树融为一体。
“母亲她…也很想你。”谈起母亲,已经成为世界意识的羽衣已经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