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涂闷声道:“我知道。”
“哦,我竟不知你与她竟还私下里聊过?”白禾眉头轻轻一挑,“你傻站在那处作甚?既已无心浇兰,不如先坐下同姐姐好好聊上一番,算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长谈了。”
闻言,白涂也不再多说些什么,放下手中的花浇,缓身走至石桌旁坐下。
“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隙,一晃多年,你也再不是从前那个心无冗念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我知你肩上扛了太多,可天意人难应,阿姐还是想同你说声抱歉......”
“阿姐,”白涂打断,“过去的旧事不必再提。”
“话虽如此,那你呢,见到苏小姐第一面,是怎么想的?”
“没有。”
“你啊,在阿姐面前可不许遮掩,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我又岂能不了解你?你只管同我往开了说,人就这么一个大的肚子,只进不出,都叫人快要憋坏了,哪天万一坏了,可叫阿姐如何是好。”
白涂始终低着头,唇线抿得紧直,依旧为未往外蹦出一个字。
这副摸样完完全全落在了白禾的眼中,她扬声一叹,“看来你果然还是怨阿姐,不愿和阿姐说话,既然如此,阿姐还是不碍自家弟弟的眼了。”语毕便欲起身往外走。
“阿姐!”白涂拧着眉一声怨唤。
白禾闻言重新落座,道:“这是愿意同阿姐说了?”
“嗯。”
“那阿姐可要好好洗耳恭听了。”
白涂拧着眉毛,往外一个个字往外蹦,“她不记得我了。”
“单是如此,便叫你不开心了?”
白涂不语,只是拧眉。
白禾道:“当年母亲和清殿下浓情似水,二人为你定下来这门婚事,那是苏姑娘尚未出生,尚且不知是男是女,后来清殿下在风云国诞下长女,你无论无何也要去看上一看,你与苏小姐不过幼时见过数面,后来家中大变,南北不再交好,你二人便也从未见过了,那是苏小姐不过幼童之年,数年已过,想不起来也是常事,你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白涂自知其道,心由人定,人由心定,奈何心作祟,人难管控。
“可我记得。”白涂道。
“哪里人人都是好记性,我竟不知你原来心中如此挂念,是个至纯之子,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称职,没能及时察觉,本以为数年已过,又观你心无旁念,你已全然不在意此事,如此想来,你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城中数位小姐对你有意,你却一并置之不理,这满城上下对你的说辞不一,原以为你真是清心寡欲的,看来城中所言并未空穴来风,我弟弟竟是位痴情子。”
“......并非如此,而是我们本来就有婚约,早早就过了公堂,婚契尚在,如果非要选一个人相伴一生,我为何要选其他人。”
“只要你想,退个婚岂不是简简单单,若是苏小姐这辈子不来北城呢,你二人这辈子不再相见,又或是苏小姐有了其它心人之人,你当如何是好?”
“......"
迎接白禾,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似是在思考,白涂终于开口:“又非非娶不可,一个人也可以很好,阿姐不就是如此吗?”
“是啊,又不是非娶不可,不知是谁小时候看话本子,天天嚷嚷着长大后要成家立业,娶新娘子。”
“阿姐!”白涂一恼。
白禾轻笑道:“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我大抵知你心中所想,你亦知,阿姐还有事需要处理,先行一步,不能再陪你继续下去了,你自且好好想想。”
起身时还不忘留下一句,“阿弟,喜欢一个人或一件事,不破人理,不败风俗,从来就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你长大了,该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无论是何种,姐姐都是支持你的,白家不只你一人,还有阿姐在。”
见白禾的身影消失在拱门雕花窗外,白涂在恍然中收回目光,双目呆滞,左手不自觉抚上劲间那处被衣领遮盖还未完全消失的红印,薄唇微启、嘴中呢喃:
“不讨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