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苏天和不过是剑学宫的一名学子,“剑学宫”顾名思义,是南国所有世家子弟修行的地方,凡是能考入此地之人,一者家族之力,各家为了培养的自己的势力,往往会在其中塞上不少自己人;二者天赋异禀,虽说大多能者皆出自世家门第,但也存在极少数之人,出自凡间,一身灵脉运转自如,而剑学宫从来都不会拒绝此等之才;而此外,第三者兼备,苏天和自为其一。
直到有一天,在皇权的施压之下,终于有人受不了了,众人幡然醒悟,若不主动出击,迟早一日会沦为有心人之的盘中之餐,日日饱受摧残,于是私下里各家开始各自联合,步步为营,想要将当今掌权者拉来,其中一方阵营为苏天和与骆燕,苏家与骆家祖上渊源牵扯剖深,自古以来关系紧切,苏天和自幼与骆燕相交甚好。
待一切准备妥当之时,一场宫宴,苏天和带领众将,一举夺下皇座,改变了南国长久以往的统治局面,一夜风云变化万千,虽说这是一场夺权欺君之征,可举国上下,无一人不拍手叫好,把酒言欢,庆祝此战大捷。
就在人们以为苏将军将会顺理成章地一举成为新王之时,异日传来地消息令人错愕不惊,不出众人所料,数日之后,新王登基了,可事实非他们之所想,新王姓骆而非苏,骆家长子骆燕登上了帝王之位,而他们拥戴的苏将军只是被封为了护国将军,一时上下,全国又重新陷入了一场风波之中,一事未平一事又起,百姓并不满意这个决策,认为骆燕得不配位,根本不能担得起国之重担。
在众人眼中,骆燕不过一个平庸之辈,修为平平,人也生得一副淡薄之相,虽贵为骆家长子,但生前一如他修为一般,毫无出色可言,而骆家祖上不过是靠着商贾起家的,人人谈论各家子弟之时,是绝对不会把他放在里面的,往往谈及之时,不过“平淡”二字。
大街小巷,从朝堂散至野间,人人都在谈论此事,各抒己见,以表不满之情,流言如潮水一般深宫中袭去,化作一片汪洋,尚有吞噬之态。
任他汹涌激荡宛如千钧铁马之势,也迟早一天会回归平静,任诸君多般疑怨,既定事实也终究无法改变,因为在不久后的将来,当今帝王用一举一动回驳大家,风云国在新王之策下,日比一日更显蓬勃之势,蒸蒸日上,百姓生活日益得善,虽一字未言,但于无形之间一股无形之力渐渐地摧平了浪潮。
渐渐地,慢慢地,新王得到了认可,仍存于暗处的流云也终究不复。
日子一复一日地延续到了今天,在众人始料未及下,他们喜爱的苏将军竟然有叛国之意,这是任谁也不能接受的,任谁也不能忍受的。
苏天和作为曾经带头夺宫之人,早已有了前车之鉴,端的又是一身翻云覆海的本领,即便是顺应民意之举,也难免让有心之人存芥蒂。
浮在水面上的,人人观之,可藏于水下的,又岂是人人能窥得透的,只怕是祸乱早已丛生,只待东窗事发。
庙里人声渐熄,重归于黑夜寥寂。
皇宫深处,一古红亭内,一白衣女子立于其间,形容恰到好到处藏于夜色间,身形看上去有几分萧条破败之感,以白带挽发,衣冠简洁至极,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一动不动望着天边星辰,亭外一人步履匆匆,由远及近,待来到亭外,恭恭敬敬屈身一拜道:“大人,事情已计划妥当,果然不出您所料,此毒之下,苏府不打自屈,就如那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大人果真是神通广大,料事入神!只不过.......”
白衣女子仍旧静如雕梁,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道:“只不过什么?”
那人面色略显犹豫,似是下定决心,道:“只不过虽是将苏将军与清剑师捉拿住了,苏府众名弟子也不曾例外,可怪就怪在,此事本是毫无疏漏,按理来说应无漏网之鱼,可距下人来报,苏殿下及其二位死士不见了踪影,全城上下搜捕,也未能发现其藏身之处,据有人来报,当天宴会,苏殿下急匆匆地从风云殿上跑了出去,怕是早已先一步出了城。”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未置一词,此人见状连忙道:“不过放心,大人,陛下已经下达全国搜捕令,即便远在天涯海角,她也休想逃出重重围捕,怕是不出几日,便会有好消息传来,大人只管等着便是,况且她不过一介女流之辈,纵她凑巧撞了大运跑了出去,也刮不出任何的大风大浪,还望大人放只管放一百个心。”
此人长得是一脸端正,年岁不过三十,但面上尽显谄媚之情,与整洁立体的五官杂和在一起,扭曲可怖,令人倍感不适,此言一出,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转向此人,此人见状立马低下头,将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白衣女子轻轻开口道:“哦?不过一介女流之辈?那你不妨抬起头来仔细看看,我是男是女?”
不过轻飘飘一句,却让立马人寒意涌上心头,不寒而栗,脚底一颤,此人“噗通”一声,跪地丝毫不犹豫,大声道:“属下绝非此意,还望大人见谅!不不,望大人高台贵手扰了小人一命!”
他连忙磕了无数个响头,听见头上又再次传来一声轻笑,不过这次却与方才不同,方才一笑明显带着快意,是愉悦的,而这次只剩下寒意,似嘲弄、似不屑、似玩味,唯独没有半分宽恕之意。
跪地之人止不住的打颤,他千般摸爬打滚,处处留情,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他十分清楚这位大人的手段,就算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只怪自己一不小心触了她的逆鳞,而眼前这位白衣女子横空出世,此前他从未注意到皇城中还有此等之人,能做到如此的,自然不可小觑一想到这里,细细汗珠不禁冒满他整个额间。
苏清闲睁开眼之时,外面已经天亮了,篝火不知何时已熄灭,化作一片灰尘,整个庙内此时只剩下了她一人,门外传来“哐当”的响动声,苏清闲瞬间清醒了过来,顾不上昨日没睡好,而微微有些发痛的脖颈,以及几经曲折有些凌乱的发丝略显脏乱的衣冠,向门外走去。
木门并未锁死,只是虚虚掩住,苏清闲推门而出,就见马车旁架起一堆木头,大火正滋滋烤着横在木架上的野味,马车里悉悉索索的声响不断,没一会儿停了下来,尤纸怀里抱着一个麻布袋走了出来,往这边看来,道:“小姐!你醒啦!我在准备一些吃食,人总要先填饱肚子的,这样才能干正事嘛!”
苏清闲四周看了看,这里除了她们二人,便不见其他人的任何影子,遂问道:“谷听呢?”
尤纸将麻袋于火架一旁置下,随即将烤得焦透的鸟兽取了下来,皱着眉仔细看了一会儿,觉得大差不差,应该是熟了,点点头,递给苏清闲,回道:“这林子荒废了许久,附近倒是有一条溪流,可水中无鱼,我搜寻半天,也未见到什么走禽,只有这一只,暂且先垫垫吧,小姐若不喜,这里还有事先早已准备好的糕点杂食,都是小姐爱吃的。”
苏清闲看着这只已经被摧残得看不出是何品种的鸟禽,点点头,接了过来,道了一声谢,啃了一口,虽然淡了点,但好在味道尚可,没有什么奇怪的口感没让人难以下咽。
许是苏清闲吃起来的样子看起来不错,尤纸方才继续道:“这里往西数十里,有一座小城,谷听天色稍一亮,便独自一人前去打探消息了,若不出什么意外,按照计划,他应该再回来的路上了,暂且等等,不用着急,小姐可是一觉睡到了未时呢。”
庙中有些废旧的坐墩,此时被人拿了出来,也算是物尽其用,苏清闲挑了一个好位置坐下来,听道此言,默默道:“是你们下了药,我才会睡这么久。”
若非如此,她怎会两次都睡得不醒人事,一天之间,就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而苏清闲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恍如大梦一场,叫人无地适从。
尤纸看了一眼苏清闲,道:“可若非我这样做,小姐又如何肯听话呢?我知道这当然不能怪小姐,我心情也不佳,又气又恼!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什么办法也没有,什么都做不了,连将军和夫人都应付不来的话,那么请问小姐,你又能做些什么呢?或者再加上我们二人,又能怎么做呢?没准现在,举国上下,正在搜寻小姐的下落,把我们三人抓回去呢。”
苏清闲岂非不知,她此刻保持着沉默,因为她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倘若正如谷听那般所说,她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皇叔为什么要下令封查苏府?
昔日骆叔叔待自己是级好级好的,如同亲生女儿,这一点包括苏清闲在内的所有人均看在眼里,她从小除了父母之外,最喜欢最亲近的长辈便是皇叔了。
苏清闲低头垂眸,双手紧攥裙角,睫羽根根细长分明,她只是想亲自去看一看,去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