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卜卦的一般都不给自己算很大的命,小事准头还可以,大事有一半会不准。
所以前几年我看到卦象上说我弟妹缘很好时,我第一反应是好笑:妹妹就算了,我确实有清凝这个比较亲的表妹,我爹娘都死了,哪来的弟弟?
多年后命运答之曰:清凝给你找来了。
我那安安静静的庭院,在我下班回来时左一声“狗哥!”右一声“小清凝!”。我深刻认识到神仙这种生物的成长周期与人类之间的巨大差距。
在被一大团嘻嘻哈哈(到底在笑什么好笑的?)噼里啪啦(院里又有什么东西被弄倒啦?!)声音后,我旁敲侧击打听玄离是否属于幼儿年龄段:
“玄离大人,您知道老君的年龄吗?”
“嗯?你对他感兴趣?他活了一千多年啦!”
“在神仙里算久的吗?”
“应该吧。”
我垂下头小声口算:“那算他一百岁,八十三除以一千……那就大概是……八岁。”
玄离凑过来听:“你嘀嘀咕咕说啥呢?快来和我还有清凝一块玩呀!她发现了一种会让人舌头麻痹的药诶!”
“……没事了,玩去吧……跑跳的时候收点力,最近工钱快花完了,东西再坏这个月做不了酱牛骨了。”
敢情他看起来是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实则是清凝那个年龄段的。
得亏清凝早熟懂事还能管住他,否则我每天从餐馆回来,面对吵闹的院子破烂的家具和躺椅上纵容地笑着看他们玩笑中砸碎我一个石桌的我奶,哪还有力气去讨生活?
“酱牛骨?”某人乱发中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关键词,“今天晚上吃酱牛骨?好耶!安迁你太好啦!”
完全没抓到我想强调的重点兴奋地跑走了……
“……”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认命走到厨房生火。
难为我在十五岁这样上辈子出去打工都算童工的年龄挥着菜刀剁牛骨。当然,我只是偶尔这么感叹一下,毕竟比我小五岁的清凝现在还在医馆妙手回春。
有时我会想,会不会有像清凝这种天赋异禀,但技能点点在战斗力上的存在,三岁无师自通打通经脉,十岁觉醒法力名扬地方,十五岁一人扫千军万马……我甩甩头:怎么想都太夸张了,如果真有,那还是人类吗?
02.
后来,清凝用了二十一个月,成为了医馆最好的大夫,我用二十一个月……干成啥来着?
认识玄离不久,他便追随外面云游的老君而去,清凝每日上完学堂后回来还要刻苦钻研医术,奶奶晃着藤椅睡着了,我得以拿着毛笔,安静地坐在石桌前写我的年终总结:
两年度奋斗目标主要采取了“三步走”战略:
第一步,熟悉镇子,做好在这一辈子安家立业养老的准备;第二步,跟着师父扎实学手艺,学会至少五道拿手好菜;第三步,结清租住目前房屋所借租金,攒到一笔应急用存款。
我客观评价,蓝溪镇是个对于我这种古代普通百姓来说,非常宜居的地方。老君山锁御宫等少部分地方不能去,但基本生活所需应有尽有。
早上听着钟楼的报时声醒来,迎着朝阳来到盲桥对面的工作的餐馆,在师父的盯视下完成他昨日布置的课业,他满意时收几句夸奖,挑剔时硬着头皮挨几句骂。餐点时开始工作,餐馆小,除了我和师父还有一个掌柜婶婶和一个伙计小哥,看我年轻都很照顾我,客人也都是民风淳朴的镇里人,很好相处。下班后打包店里美味的餐食,再背着夕阳走过盲桥,跟桥下撑船的春生打个招呼,推开门,奶奶在摇椅上等我,有时清凝也会在。
得空的时候会和钓友大爽去池塘边钓鱼,我俩都是空军专业户,从吃完中饭钓到太阳下山,主打一个“享受过程”,好几次路过的春生看不下去,送了我们几条鱼。无聊了去找邻居雀儿聊八卦,打牌人不够就再拉上柱子哥,亭子里种上了枣树梨树橙子树,过段时间就能结果……
职业方面,师父说我目前的水平“勉强能出师”,但还处于模仿他的阶段,不过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创新菜(根据上辈子的记忆做出来的)倒不错,再学几年能轻轻松松踢馆七星居(我让他小声点,人家是镇里最大的餐馆)。
攒钱任务超额完成,我们餐馆虽小,生意不错,用了一年半左右我就买下了现在住的地方,也存了点钱,这样下去安宁日子一定能过很——
“安迁!!!”
伴随着我毛笔在纸面留下的长长一道墨迹,门被chua——地一下推开,在墙面重重回弹两下后,不幸因为门轴碎裂,嘎巴歪倒在地。
“我回来啦!!我又带小清凝来找你玩啦!!!”
……什么话都不能说得太早,命运总会教你做人。
03.
和雀儿一起走上大街凑热闹,大家嘴里都热情地喊着“老君!”“老君你回来啦!”
老君像个坐着迪士尼花车的吉祥物,这个应一下,那个回一句,被他拐回来(?)的某年轻男子局促地坐在他身后,像刚接手工作的明星助理。听旁边的人说他是十分有名的画师,我想着要不攒点钱,拜托他给我和我奶画张合照,毕竟这年代就不指望有什么照相机了。
清凝的成果成功验收,在众人的欣慰声中给老君敬茶拜师,然后,再一次,端端正正地,给老君叩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