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宋知予制作了约莫二十个纸人的时候，马车的速度忽地缓慢了下来，车厢也变得颠簸。

宋知予才从心流状态中回过神来，拉开车帘，见牡丹盘膝而坐，正在冥想。

马车已经脱离了官道，走在坑坑洼洼、满是泥泞的小径上，路两边是稻田。

不过此时晚稻已经收割，只余下黄黄的稻茬长在田里。

这条路不宽，刚好能够容纳一驾的马车。

如果对面也有马车，便需要一方将车赶入田地，交错而行。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田地里有农人，他们在翻耕稻田、修整田埂，清理杂草。再远一些，是一行行砍柴归来的农人。

那些人听到马车的声音，一个个抬头看，但只飞速地瞅了一眼，便纷纷低下了头，更有甚者，丢下手中的柴火便往家里跑。

宋知予不理解他们为何会这样。

太阳明晃晃地照在眼睛上，她挡了挡眼睛，忽觉，已经正午了。

牡丹睁开了眼睛，她在外面倒也不是完全因为腼腆，还有应对突发状况。

纸人受了她的灵力，能够自主驾车回到神社。

但它终究只是傀儡，战斗力不高，遇到复杂一点的问题，不会判断，若是遇见一些妖怪挡道，还需要她出手。

“坐累了吗？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我们还要沿着这条路走上大概还要一个时辰。”

牡丹看她探出头来，主动说道。

她自己倒也不是很累，坐着也不全是在打坐，偶尔也会稍微活动一下，只是想到宋知予穿着裘衣、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问了一句。

她以前可没有自己的马车，无论去哪里，都是师父带着她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

不过，师父被请过去做法事，倒是跟着坐过马车，还是两匹马拉的，煞是威风。

想到这里，牡丹不由又开始怀念起师父了。

她不记得马车有多柔软，马儿有多健壮。只记得师父跟她吹嘘：当年风光时，别说两匹马拉车，四匹都是寻常事。

大概是看着她年幼，骗她的吧。

不然怎么连一匹能够代驾的马都没有呢？

牡丹颇有些委屈地想。

宋知予摇了摇头，“不累，我在车厢里怎么会累？倒是你，一直坐在外面，要不换我在外面看着，你进来休息一下。”

牡丹看了看纸人傀儡，她一直坐在外面确实有些累了，便答应了，站起身朝车内走去。

不过她并不放心宋知予坐在外面，外面没有栏杆，马车颠簸，稍不留神，很容易摔下去受伤。

至于挡道的妖怪，牡丹回头瞥了一眼田埂边缘的符咒，这是有结界的村落，自然不会有妖怪入内。

妖怪挡道没遇到，倒是遇见小孩挡道了。

三五成群的小孩捡起地上的石头朝马车丢来，落在车厢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马车缓慢地行进，他们便跟着砸了一路。

宋知予连忙拉开车帘，一颗石子飞向她，擦着她的脸颊砸到了门框处，又折入车厢内。

纸人傀儡被逼停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

宋知予愠怒地问道。

她不明白，怎么过个路，这些小孩这样对她砸石头，她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么小的孩子不好好教育，今儿碰见的是她倒也还好，万一以后惹上不能惹的人，岂不是给家里招来祸端？

见宋知予的车马停下来，小孩忽然寂静了下来，里面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

“快跑！他们生气了！”

分不清男女，不知道是谁开口。

小孩听到声音，做鸟兽状散开。

宋知予想抓人也不知道抓哪个，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原本她是应该下去一个个抓回来，可她，是宋·巫女预备役·钮钴禄·知予。

只见她心中微动，灵力就掀起了一阵风，缠绕在他们的脚腕，虽然不至于让他们直接摔倒 ，但也让他们一个踉跄。

“鬼，呜哇哇——有鬼在拉我的脚！”

“闭嘴，世界上没有鬼的，鬼都被抓起来封印了。”

“她是妖怪，会妖术，快告诉枫婆婆。”

“救命——”

“妖怪别吃我，我的肉不好吃，爸爸、妈妈——”

小孩子就是不经吓，仅仅小露一手、略施小惩，就让他们方寸大乱、溃不成军。

里面甚至有几个嚎啕大哭，这一哭，便带动了其他的孩子一起哭，完全不见刚才砸马车时候的嚣张气焰。

宋知予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这些小孩子哭得多伤心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牡丹在一边没说话，见此场景，也是“噗嗤”笑出了声。

她递给宋知予一个“你惹哭的，你来负责”的眼神，又回到了车厢内。

很快，一些村民提着锄头、扁担之类的农用工具朝这边聚集，面色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