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亲眼见到老大躯壳内钻出一只乌鸦,他们脑海中的恐惧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切,对审问自是有问必答,事无巨细。
“也许,老大是在十天前就死了,被这个妖怪占据了身体!”
一个细瘦的武士说道。
他长着一双吊眼梢,看起来比较精瘦,不过精瘦在这群人里面并不是什么突出特征,这里的每个人都很瘦,他们没有足够的营养将自己养壮实。
“你们还记得吗?大概十天前,老大带着我们抢劫,被人一支箭射中了脑门,整个人昏死了过去。我们也当他死了,纷纷逃窜。第二天他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当时我们只当是老大福大命大,现在想来,他是真的死了,只不过是被那畜生占据了身体,让我们误以为活过来了……”
他细细说着,脑袋已经流出了冷汗。
老大的动作习性发生变化,变得喜欢吃生食,他们先前将这归结为生死之间习惯改变,也没什么。
现在想想,芯子都换了,能不改变吗?
一些感性的人听了他的话,已经跪下来流泪忏悔了,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
宋知予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这群人,她人生最开始的二十年生活在和平的社会,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死去,她做不到。
虽说如果珊瑚、琥珀没有实力,此时受害的就是她了,她也明白这一点。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们。审讯的人弯腰请示人见阴刀。
“不忠不义不仁之人,留着也无用……杀了吧。”
隔着帘子,人见阴刀的话从里面传来。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
先前开口的细瘦男人慌忙跪下,五体投地,脑袋像捣药一样,在地上磕个不停。
剩下的人见他下跪,纷纷学着他的样子,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小的上有八十岁老人、下有嗷嗷待哺的稚子,落草为寇实在是被逼无奈,还请大人饶命啊!”
宋知予有些不忍,一个人走到了车后头。
也许战国时期人命与草芥,也没有什么不同。
“你们可曾想过,被你们劫掠的那些人,与现在的你们有什么不同呢?”
人见阴刀幽幽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有处死他们,而是用绳索绑住了他们的手,一个个串起来,捆成长长的一条,前面一个除妖大叔牵着。
人或许跟草芥是不一样的,草芥只能是草芥,无法创造价值。而人是一种重要资源,能够被一茬又一茬地收割。
多了几个人,行进的队伍更慢了。
宋知予没有坐马,而是在路上行走,她迫切需要跟人了解这个世界,信息越多越好。
匪寇被绑上了绳索,他们要去人见城将功赎罪,替人见城修城墙和马路,而人见阴刀会提供他们住宿和吃食。
虽然没有报酬,但提供住宿和吃食这点,足够让他们感恩戴德了,连带着对宋知予的态度也十分友好,没有一点身为俘虏的怨怼。
通过交谈,宋知予知道他们原是小草城的居民,变成匪寇后,就居无定所,跟着那个老大劫掠为生。
老大有本领,带着一群弟兄,虽说不能吃饱穿暖,但也没发生过饿死人、冻死人的情况,大家对他很是信服。
值得一提的是,也许是小草城的城主死得太冤,心中的怨气太重,死后吸引了大量的妖怪。
有人曾看见一只巨大的蟾蜍出现在城内,那蟾蜍刀枪不入,前往除妖的巫女僧侣奈何不得。但奇怪的是,数日后,蟾蜍便没了踪影。
不过,小草城也自此更名,也就是现在熟知的蟾蜍城。
“听说现在的城主是个年轻男人,他本没什么背景,奈何生得十分好看,甲斐国的露姬公主爱上了他,嫁与他做妻,还对外称联姻。要我说,他能当上城主,全是仰仗了露姬公主。”俘虏A颇为羡慕。
俘虏B不太同意他的说法,反驳道:“我听说那城主是个将军后代,那将军还斩杀了一位大妖,本事大着呢!”
甲斐国?
又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地点。
“你们没有回过蟾蜍城吗?”
宋知予有些好奇,他们对于蟾蜍城的了解,似乎都是来源于别人的见闻。
“我们是老大救的,老大……”
俘虏A下意识说道,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口一个老大似乎不太好,连忙改口,用“他”代替,“他去哪我们就去哪。”
还是之前那个率先投诚的细瘦男人说,“因为蟾蜍城总会有少女莫名其妙失踪,一些有女儿的富裕人家都搬离了蟾蜍城,还传言说那蟾蜍妖怪没有离开,正躲在城里抓少女呢……虽然我们都是大老爷们,但万一哪天,蟾蜍怪突然换口味了也不一定。”
得,惜命呗。
宋知予瞬间懂了。
“不过我说这些,并不代表我认可这个说法,前两年还有云游的僧侣路过,说此地没有妖物。说来也是,要真有妖物,怎么可能还会有人类的城池?不早生灵涂炭了吗?!……我看呐,说不得是里面的人将自己的女儿卖给大户人家了,又怕亲戚朋友耻笑,这才编了个幌子,不然为何只有少女失踪,而没有男人呢?”
细瘦男人语气有些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