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男人的体温稍稍回升了一些，他的眼皮子抖了抖，缓缓睁开眼。

“咳咳……”

他止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宋知予几乎一宿没睡，又是帮忙换衣服，又是照看着烧热水，烧完的热水也不是就不管了，等到水温稍凉一些，又要换上新的热水。

唯一让她轻松了一点，这热水也不是用来喝的，她可以循环利用，也不用出门打水。

“喝点水。”

宋知予见他醒了，连忙递上烧好的温糖水，心中的石头也是落了下来。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当时那人就像是死了一样。

要不是还有呼吸……

男人怔怔地盯着她的脸看，没有动作。

“我，”他躺在地上，嘴唇蠕动，“我这是死了吗？”

宋知予听着他微弱的声音，才意识到，也许是刚刚苏醒，没有力气坐起身来，便叹了口气，上前扶他缓缓坐起。

被褥滑落在地，男人打了个寒颤。

柴火在这寂静的空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木讷的眼珠扫到了地上跳动的影子，还有影子，是活人，“原来……我还没死吗？这里是哪里？”

“……”

这是什么话？

“这里是山上的阴阳道场，我是这里的巫女。”

宋知予看着他也不像是寻短见的人，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上山，“没有死让你很失望吗？”

天可怜见的，她只是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到口就说出这么一句。

沉默间，男人低头看见自己一身陌生的淡紫色的和服，把腰弯得更低，神态更加拘谨了。

即使穿着看起来就显得高贵的紫色和服，他依旧有着最地道的村民形象。

宋知予递过水去，他就木木地接着，因为身体回暖了些，两人就靠近了些火塘坐下。

“我叫源太，是山底下的一位普通村民。”男人抿了一口水，缓缓开口。

好耳熟的开头。宋知予心想。

“就在前两天，我的母亲感染风寒，卧床不起…我的父亲出去找医师，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两天没有回来，倒也很正常。但如果是这种大雪天，就显得确实不太正常了。

应当是凶多吉少了……

宋知予往火塘添了一块柴火，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医师只有城里才有，我们这种地方去城里实在太远了，我的母亲耽搁不了那么久。”

男人垂眸，看着焰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知予才发现，也许用男人来形容他不大合适，用少年也不合适。

面前自称“源太”的人大概还不到二十岁，却因为生活的种种，脸上没有半点青涩。

“所以，你就上山，来寻找巫女？她们已经下山去了。”

宋知予转过头看着他，问。

如果真是这样，宋知予也无话可说。

大雪封山，她们下山都不容易，更遑论上山呢？不过，巫女或许也确实是他唯一能寻求帮助的途径。

她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红叶和牡丹在雪一停，就背着包裹往山下走。

也许有这个原因在吧。

“不是的不是的……”源太眼神躲闪，急忙摆手，面容窘迫，“山路何其崎岖，我自知其中的危险。我只是，只是听闻山间有人参，可以给感染风寒的人续命……”

“于是你就独自上山来寻找人参？”

宋知予想到竹篮里的人参，原来是这样。

“嗯……”

源太垂着头，很是沮丧，嘴唇嗫嚅，“早上风雪停了，我就急急忙忙拿了一天的吃食上山，祈求神明能够保佑我顺利找到人参，一直到中午，一切都好。”

他苦笑，认命似的，又有些颓废：“神明不会一直眷顾一个人，我一时不慎，踩空跌落，后面的，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