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远还哪敢说话,一看里正怒气冲冲,顿时腿肚子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回过头恶狠狠盯着孟初一。
孟初一咧嘴一笑,一言不发。
孟怀远见她那笑容,活见鬼一般,一个屋檐底下这么些年,孟初一别说笑,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这阴恻恻的笑容,还真是让人冷汗直流。
莫不真是地府转了一圈来索命的厉鬼?
孟怀远可不敢落在后头,急急跟着出去。
关于孟初一被配了冥婚一事,本就左邻右舍知晓。
等孟初一带着三九离家,受到惊吓的孟家人这才知道是人还是鬼。
但又不是十分确定。
悄悄看着她们姐弟俩带着个男人正常生活,这才敢肯定是人不是鬼。
配冥婚本就不是见得了光的事,又怕邻村的婆家知晓,就赶紧给邻居送了一石粮食,说孟初一死而复生,命不该绝,保守这秘密。
这事儿便也压了下来。
毕竟要是闹的人尽皆知,自己的脊梁骨都得被戳烂,还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既然孟初一没死,那就还可以继续送去镇上的老财主家当小妾,还不用再费粮食添这姐弟俩的嘴。
可这高大的陌生男人让孟怀远的算盘落空。
就看这体格,就是他们爷俩一起上,也未必能治得住。
正巧到了入黄册的时候,孟怀远匆匆找到里正。
想让这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当做流民抓走,男人一走,孟初一这姐弟俩,还不手拿把掐。
怎么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孟怀正的抚恤可以接着偷偷领,孟初一的彩礼钱又可以得一比,说不定可以在镇上买上一处宅院。
就是不知道里正怎么就突然踹了他一脚,不知道孟初一到底说了什么话,让里正翻脸比翻书还快。
等几人离开,孟三九绷着的劲儿才敢放,悄悄放下不知何时偷偷攥在手里的石片。
孟初一还是那副模样,走到火边一屁股坐下,拿起木棍,挑弄燃烧的干柴。
三九凑过来,眼睛眨啊眨,“到底啥意思?是不是大伯不让我们住这房子?”
“不是,给傻子上户籍的事儿。”孟初一歪头看向傻子。
傻子的目光直直盯着破瓦罐里翻腾的米粒。
该说不说,傻子不说话的时候,顶顶的美男子。
前提,不说话。
村里的人还不知他是个傻子。
“三九。”孟初一看着傻子高挺的鼻梁,心思飘到了九霄云外。
“啊?”三九心不在焉回着。
“以后不能叫傻子了,到时候登记户籍得有名字,就叫十五,孟十五。”
三九转过头,脸上尽是茫然之色,“十五?”
“初一,十五,三九,对称。”
孟初一是这样觉得。
其实她倒是想叫他旺财,可这跟村里的大黄狗重名了。
三九欢喜点头,“十五好,以后再不用叫傻子,傻子也有名儿了。”
傻子恍然不知,就在刚刚,自己有了自己的名字。
一顿飘着两粒米花的水粥喝完,三九也让傻子知道自己有名字了。
孟初一在草堆里摸出缺口柴刀,带着傻子进山。
现在的情况颇为棘手,无米下锅。
孟初一的首要任务,活着,不被饿死。
三九也跟在后头,孟初一回头,“你跟着去干嘛?”
“我薅点野菜回来也好,万一,我是说万一逮不着兔子,也能喝点野菜汤不是。”三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是怕初一再把孟十五给卖了。
虽然不知道孟十五怎么跑回来的,但是他不敢赌,下回他还能不能找回来。
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填肚子的责任,他也想担一担。
孟初一耸耸肩,“说的也是,那你可得多薅点,十五一顿就要吃一瓦罐。”
孟三九赶紧小跑跟上,也不敢说废话,小手顺势拉住孟十五宽大的手掌。
不理会孟三九跟孟十五的兄弟情深,孟初一有更紧要的事儿要做。
她在山间行走,时不时弯腰扒着草丛瞧上一眼。
孟三九好奇,她扒过的地儿,也要凑过去看一看,孟十五有样学样,也跟在三九身侧,伸长脖子。
“姐,你要找啥?”孟三九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心,问道。
孟初一还是悠哉悠哉前面带路,像是来山上散步般闲适,“找好东西。”
春日的深山,有些背阴的草甸上积雪还未融化,光秃秃的大树抽出绿芽,冷飕飕的春风裹着春意吹散了孟初一的鬓发。
她拢了拢头发,看向草丛里黑硬的椭圆形粑粑笑出了声。
三九扯紧了十五的手,推后两步,“十五,我姐她饿出疯病了,一会儿她要是举着砍刀回头,咱就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