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葬礼见人心（三）

林晚一家最终还是留了下来，直到林老爷子下葬再回市里。

林南云这两天没有手术安排，又因为医院那边规定直系亲属过世可以请五天的假。

不管他的身世如何，那些年老太太和老爷子对他如何，可到底还是让他活着长大了，所以林南云认为至少要留下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等到老太太哪天也走了，他和林家的缘分也就真的到头了。

入了夜，周玉清一家住进了村长家，因为林南云是胸外科的医生，他家有个亲戚恰好有这方面的问题，就想找他了解情况。

今天毕竟是林老爷子的葬礼，在人家葬礼上说这些也不好听，所以吃完了丧席，村长就盛情邀请林南云到家里做客。

村里谁不知道林南云在林家的待遇，当年要不是村长帮忙，林南云恐怕连小学都没法上，林南云还是记恩的。

周玉清巴不得赶紧离开林家的乡村风大别野，曾经她只觉得这房子又豪又土，现在只把它当成了一栋阴气森森的鬼屋。

明知道有鬼，但是却看不见，显然比看见鬼还要让人胆战心惊，周玉清一想到晚上要住在这里就瘆得慌，村长简直就是她的及时雨。

此时，林南云还在楼下客厅和村长的亲戚一家聊病情，周玉清也趁机和女儿聊起了林老爷子的事情。

“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要抓你爷爷去地府？”

林晚摇头：“那是勾魂使的活，而且我现在还在培训，可以不用管这些事。”

周玉清放心了，“那就好。”

周玉清并不想让女儿在林老爷子面前暴露，即便没有朝昔相处，来往几次后，周玉清基本也看清了林家那些人的品性，大多都是自私自利之辈。

林南云就是个例外，经过女儿白天那么一提，周玉清越想越觉得女儿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身上没有那两个人的基因，所以才会给人一种“歹竹出好笋”的错觉，实则从根源上它就不是同一类的竹啊。

周玉清的目光灼灼，“你今天看出什么了吗？你爸到底是不是你爷爷奶奶的孩子？”

林晚挑眉：“你不是让我别管了吗？”

周玉清哼笑：“我可是你妈，我能不知道你。”

白天在林晚说了会看相算命之后，林南云只觉得好笑，当女儿在故意逗趣，后来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可林晚一进屋，就看到那么多人还有一个鬼，哪能忍得住不去观察他们。

包括林老爷子，林晚也盯着看了一会儿。

给鬼魂看相，和给人看相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所谓看相，并非只是看单纯的皮相，也就是大多数人眼中的外貌，根据老道士鬼所言，只有江湖道士才会用皮相来判命，虽然也有一定的理论作为支撑，能糊弄出点名堂，但这种过于浅显的东西极其容易出现误判。

皮相和骨相的结合，才是最好的看相之术。

只不过如今能看透骨相的人少之又少，基本都通过一代代前辈们看皮相的经验和试错，一次来提高正确率。

老道士鬼已经死了好几百年，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师，死了也不忘钻研，既然做了林晚的老师，自然要倾囊相授。

因此哪怕林老爷子是鬼，没有了人类的皮囊和骨骼，林晚依旧能从面相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并且一旦掌握，看鬼可比看人容易多了。

因此仅仅只是通过看相得到的几个线索，林晚就吃到了一个超级无敌大的大瓜。

只是她怕自己学艺不精，不过她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爸就是爷爷奶奶的孩子，亲得不能再亲的那种亲生孩子。”

这是林晚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因为除去看相以外，她还能看到因果线。

只是道行太浅，她只能看到亲缘这种与生俱来的因果线，而且还必须得是亲生的，收养关系这些暂时不在这个行列。

周玉清半晌没说话，心情格外复杂，怎么说呢，这件事本来就是各占一半的概率，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只是替丈夫感到不值得，过去的这四十多年，丈夫受的委屈又何止她看到的那些，倘若丈夫知道了真相……

不知道的时候好奇，真要知道的时候，周玉清又后悔了，低叹：“早知道就不问了。”

有时候装糊涂未尝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周玉清又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周玉清犹豫：　“你说，这事要不要告诉你爸？”

林晚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但也知道她爸得知这件事后心里肯定不是滋味，林晚想了想，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而且就算我说了，爸也不会信的。”

林南云从来不信鬼神，要是林晚说她是看相看出来的，林南云肯定以为女儿在家里呆傻了，更要想办法让林晚出去吸吸人气，活动脑筋了。

周玉清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也是，除非你爷爷奶奶亲口说，或者去做鉴定，拿事实说话，不然你爸是不会信的。”

林南云向来是个严谨的人，假如她们无法拿出一个强有力的证据，是没办法让林南云信服的。

周玉清皱眉，语气不解：“既然传言是假的，你奶奶为什么不解释？她怎么就能任由其他人误会这么多年，还让你爸受了这么多委屈？再不济孩子也是她生的，她怀了谁的孩子难道她自己不清楚？”

想到自己窥见的蛛丝马迹，林晚的心情很复杂，“她清不清楚，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不肯解释，多半是因为心里有鬼。”

一个真的在背地里做了坏事的人，又怎么敢赌那50%的胜负呢。

也可能是她比谁都清楚，只是为了掩盖其它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只能选择性的牺牲掉微不足道的小儿子。

既然大家都那么认为，那干脆顺水推舟算了，反正她可从来没说过小儿子不是林老爷子的儿子，都是其他人揣测的，真要哪天被人得知了真相，她自己也是受到委屈的那个人，能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

林晚稍微揣测了一下老太太的心理活动，瞬间被恶心到了，不免感慨有的时候鬼未必有人可怕。

“妈，我先睡了。”

林晚怕自己出错，决定去找老道士鬼验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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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魂体像往常一样到了那座古香古色的鬼宅，丫鬟小厮们面带笑容，给林晚行礼，恭敬的喊了一声：“大人。”

明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林晚却觉得瘆得慌，这都两个多月了，她还是不习惯自己在和一群鬼相处，即便纸人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是鬼。

一个相对机灵的小厮上前一步，打探：“大人您今天是来找云鹤道长的？”

林晚猜测他可能是真的鬼，而不是纸人。

林晚面无表情地点头，睫毛则是细微地抖了一秒，只会让人以为她在自然眨眼，事实上是她神经紧绷，处于紧张的细节。

这个小厮鬼透露：“因为您今天休沐，云鹤道长早早就去酆都城了。”

鬼界的娱乐场所基本都在酆都城，大部分鬼都爱往那凑。

林晚点点头，犹豫要不要去酆都城找老道士鬼，光是一个宅子就有那么多阴气森森的纸人奴仆，酆都城还不知道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鬼。

林晚想了一下，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