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苏瑶被生物钟叫醒,很干脆地给家里人做了早饭。早上冷得厉害,苏瑶处理好家务后便钻进温暖的被窝打算睡一会。不料刚刚朦朦胧胧要睡着的时候一个电话打破了安静。苏瑶接起电话是儿子的班主任,叫她去学校一趟。苏瑶估计着是儿子干了什么。便穿好衣服赶去学校。
学校里因为是早上的缘故,一个学生都没有,校园里静得可怕,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着体育场。苏瑶快步走进教学楼,一间间教室里还传来晨读的声音,偶尔有几个学生带着好奇瞄着苏瑶的背影。一进办公室,薛凯文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班主任李老师坐在椅子上喝水。见到苏瑶来了,两个人简单握了个手,李老师向苏瑶叙述情况。
“今天突击检查,又抓到薛凯文带了手机,早自习发现的。”李老师把手机交给苏瑶,一个老款的三星。
“不好意思李老师,不知道他又从哪带的,我跟他好好说说。”苏瑶脸上陪着笑。
李老师脸色缓和了一些,苏瑶给她的印象很好,便也没说太多。
“家长要多管管,我知道他爸工作忙,你当妈的得多费心。”李老师说的语重心长。
“好的,好的,我尽力。”苏瑶嘴上说着,心里偷偷嘀咕,怎么没人关心我用不用人费心?
“对了,前两天月考你儿子成绩下降了,在家里多监督监督,马上期末了,得好好准备。”李老师给苏瑶拿过来成绩单,薛凯文的成绩在中下游。
“没问题,我回去就督促他。”
“你自己也得自觉啊,别老让别人赶着你。”李老师又转头教训起薛凯文。
苏瑶感到一阵头痛,从小她就不喜欢被找家长,没想到长大了还要被教育。
等到李老师终于说完,面向苏瑶把手机递过去:“先把手机拿回去,可不能再带到学校啊。”苏瑶连忙点头。
说罢李老师离开办公室,屋里面只剩下苏瑶和薛凯文,儿子依旧低着头,似乎不是很服气。
苏瑶看着儿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自从儿子上了初中后便愈发难管,道理说了千百遍也听不进去。
“算了,我也不说你什么,赶紧回去上课吧。”苏瑶很想说一句再发现玩手机腿给你打断,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薛凯文还是站在那里不动,腿上像灌了铅。
“还想干什么,不想上学了?”
薛凯文轻轻点了点头。
“那可不行啊,赶紧上课,别给我多废话。”苏瑶装着生气,说着要离开,儿子见状连忙叫住她。
“妈,我不想在这,我想出去吃饭。”薛凯文恳求道。
“怎么你爸没带你吃饭?”苏瑶停住脚步。
“吃了,但我想吃肯德基。”
“吃什么肯德基,你犯了错我还得奖励你是吧,赶紧去上课。”苏瑶不管他推门离开,薛凯文急了,在后面喊:“我爸就会带我离开学校,不像你,天天就会管我。”
苏瑶气得骂:“那你去找你爸。”说着头也不回走出办公室,任凭薛凯文在里面叫喊。等到走出教学楼,苏瑶用手摩挲着胸口,还是很生气,自己每天给他做饭还被说不如丈夫,再怎么的衣服文具都是她给买的,没带他吃饭居然说这种话。出了学校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苏瑶的心情才平复下来,顺便买了点菜就回了家。
刚到家雪就飘了起来,苏瑶还在庆幸回来的早。看到雪下了起来,苏瑶又想起和陈慕雪相遇的那个晚上,也是飘着雪,搀扶着喝得烂醉的陈慕雪,望着天上零星的几颗星星往酒店走。自从认识了陈慕雪,生活好像变得精彩了一点,吃了很久没吃的牛排,也喝了很久没喝过的酒,和她说话很舒服,没有社会上的你来我往。这不仅是多了个朋友的关系,而是在你难过委屈的时候能陪你喝酒聊天,即使说不上几句安慰的话,只是陪伴就足以令人安心。陈慕雪作为这种角色非常适合,她虽然总聊些离生活很远的内容,苏瑶有时候都听不懂,但苏瑶喜欢这种摆脱了鸡毛蒜皮的感觉,很像小时候和朋友们随意信口开河,也像大学时候和闺蜜谈天说地,不管别人怎么想,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想着又拿起手机滑到名为陈慕雪的聊天框,上面还留着昨天的消息,思考了一会儿,苏瑶敲下几个字点击了发送。
“在干嘛?”
没想到没过一会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苏瑶吓了一跳,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等了一会接起电话。
“怎么了苏大小姐?”对面传来陈慕雪带着笑意的声音。
苏瑶翻着白眼:“瞎说什么呢,给你发条消息怎么电话打过来了。”
“刚刚到公司,看到你的消息就打个电话。”陈慕雪正靠着办公桌抽烟,“怎么了,又想喝酒了?”
“没什么事,就单纯想问问你在干什么。”
“是有什么事情吧?你每次发消息都不是闲聊。”陈慕雪很敏锐。
“真没什么事啦,就是闲的没事。”苏瑶遮遮掩掩。
“嗯,好。”陈慕雪忍着笑,“没有就没有,今天家务做了吗苏小姐。”
“刚才去了儿子学校,才回家,哪有空做家务。”苏瑶忍不住吐槽,“可把我气死了。”
“你儿子在学校惹祸了?”
“又带手机去上学了,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准是他爸给的。”
“没惹事就好,小孩子嘛爱玩也是正常的。”
“然后我去办公室听他老师教育,我小时候就不爱听说教,长大了还要跟着被教育。”苏瑶靠着冰箱手不自觉在空中比划着,“等到他班主任走了我说了他两句,你猜他说啥?”
“说什么?”
“他说我不如他爸对他好,真的好搞笑,每天都是我给他做饭洗衣服,他爸做什么了,每天回来什么也不干,顶多买点东西,到最后人家还记不得你的好,真是个白眼狼。”
“小孩子嘛,不懂事,可别把你气坏了,生气长皱纹。”陈慕雪宽慰。
“一提要气死人,真搞不懂怎么想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天天吸着油烟手都要冻疮了,这家里没一个人待见我的,你说可笑不。”
听着苏瑶大吐苦水,陈慕雪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对家庭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别想了,中午出来散散心?”
“你工作不忙吗,怕打扰到你。”
“没关系,中午还是有些休息时间的。”陈慕雪说着整理起桌上的文件,希望快点结束上午的工作,“中午来公司找我吧。”
“好哦,那我中午去你那里。”苏瑶终于展颜。
两人简单道别后挂了电话。外面的雪越来越猛烈了,呼啸的北风夹着鹅毛大雪拍在玻璃上,窗户缝隙里还传来令人生畏的呜呜声。苏瑶简单整理了一下屋子,休息到中午出了门。等到了陈慕雪公司楼下,身子几乎冻透了,见陈慕雪没有下来,苏瑶便坐在椅子上看着车流等待。差不多半小时后,仍不见陈慕雪的影子,便打去电话。
陈慕雪正忙着工作,电话铃响才反应过来苏瑶还在楼下,估计等很久了。她暂时放下手头工作,在整个办公室里扫视,叫了个比较闲的同事:“小李,现在不忙吧,去帮我到公司楼下接个人,三十多岁,姓苏。”
年轻的女孩听到指令,反应很快地披上大衣:“好的陈姐。”说着便往门外走去。陈慕雪安排妥当,拿起已经停止了震动的手机,给苏瑶发了条语音。
“我派人去接你了,先到公司坐一会,别冻着了。”
苏瑶在楼下冻得跺着脚,听到陈慕雪的语音松了一口气。等了大约五分钟,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孩走了下来,一眼便看见门前等待着的苏瑶。
“是苏小姐吗,陈总监让我下来接您。”由于不知道苏瑶是谁,小姑娘还很客气。
苏瑶简单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很标准的文员形象,厚羽绒服下面是干干净净的西装,看起来清新脱俗。苏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拍了拍自己的脸顺便紧了下外套,点了下头便跟着进了大厦。
在走过举架高高的大堂,两个人走到电梯里,女孩按下最高层。苏瑶好奇地看着周围宽阔的电梯,好似一尘不染,应该是每天都有专人清洁。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顶层,面前就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围成的办公室,年轻的女孩刷脸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请苏瑶进去。苏瑶在门前的地毯上小心抖掉外套和鞋上的雪走进去,一到室内便感觉一股热风吹在脸上,酥酥麻麻的,办公室里十几个人忙碌着,有的敲着键盘有的在过道里来回奔走,只见陈慕雪站在中央蹙眉不停地翻着文件,似乎在审阅。看到苏瑶走进来她微微点头,示意苏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苏瑶没有搭话,默默地坐下看陈慕雪工作。陈慕雪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不时跟同事小声说着什么。一本本厚实的文件在几个人的手中不停交替,直到交到她的手上,在经过快速翻阅后又被随意扔到办公桌,刚才那个领苏瑶进来的小李重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册,筛选出几本扔进垃圾桶。
办公室里打印机嗡嗡地响着,吞进洁白的A4纸,又吐出滚烫的印满了油墨的文件。有专人把厚厚的文件纸装订成本——即使很快可能被扔掉,经过几手检查核验,又再次送到陈慕雪手里。就这么不停循环,活像个巨大蚁穴,每个人都像蚂蚁一样绕着圈子,仿佛这个循环永远都不会停止。苏瑶突然感到有点陌生,又觉得恐怖。这种场景在她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发生,好多同学在教室里面围绕着老师转,而这里所有的人不论男女,都在围绕着陈慕雪,陈慕雪就在办公室中央面无表情地审判着,把垃圾毫不留情地送进垃圾桶。而被扔进垃圾桶的崭新文件失去了意义,变成了废纸,像教室垃圾桶里被撕成两半的画。眼前的陈慕雪是苏瑶从未见过的模样,浑身上下充斥着冷酷,又带着旁人无可比拟的自信,娴熟地处理周围人带来的压力。她的身体周围被日光灯打上一层光圈,让人不敢直视,却又不自觉被她的气质吸引。每个在她面前的人似乎都矮了一截,仅仅说上几句话便灰溜溜离开,不久又会有人走到她身边,再默默离去。这简直和苏瑶认识的陈慕雪大相径庭,没有那种平淡的安心的感觉,有的只是冷静与专注。她就是这里的王,让众人都变成工蚁一般的存在,而苏瑶只是被她邀请过来的一只蝗虫,惊悚看着残忍的处刑场面顺便担心自己何时会变成食物。她害怕这里的场景,因为会勾起她的回忆,又恐惧着丢失掉原有的生活。这时她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么害怕失去,害怕离开那片渐渐枯萎的农场,她只是只什么都不懂的蝗虫——一只安于现状的蝗虫。
“喂,怎么了,吓着了?”等到苏瑶回过神来,陈慕雪正弯着腰在她眼前笑着挥手。苏瑶脸上有点发热,赶紧站起来轻轻咳嗽两声,拉着陈慕雪就往门口走。
“工作完了?快走吧。我都等着急了。”
“慢点慢点。”陈慕雪被苏瑶拉着踉跄走着,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