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苏瑶被生物钟叫醒,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脑袋因睡眠不足有点疼。薛立伟和儿子还没起来,客厅里透着一股冷气,苏瑶已经换上围裙做起了早饭。熟练地把鸡蛋打进锅里让它煎着,转头揉起面来。早上的空气透着一股寒意,反倒让脑子清醒不少。鸡蛋煎得金黄,苏瑶把揉好的面揪成小块放进蒸笼,早上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打着哈欠,苏瑶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默默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丈夫和儿子起来了,在厨房和餐厅里来回走动,吃着准备好的早餐。苏瑶还是躺着不动,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过多时,客厅里安静下来,薛立伟领着儿子上学。苏瑶等了一会,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收拾。冰冷的水刺激着手指,不过苏瑶已经习惯了,常年接触冷水让手指有些皲裂起皮,触觉都有些迟钝。洗好了餐具,闲来无事苏瑶穿上衣服走出门。正是上班时间,小区和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苏瑶裹着羽绒服慢慢地走着,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湍急的河流里晕头转向的小鱼,被河水裹挟着一路直上。
眼前的楼渐渐高了起来,人行道总算宽敞了些,不至于被挤得喘不过气。苏瑶抬头看见一扇扇落地窗反射着阳光,行人匆匆带着忙碌走进去,有的还拿着早饭。楼前的马路一辆辆车陆续停停走走,放下一批批赶路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焦虑,眼下或多或少有点黑眼圈。在城市的中心地段工作,想必压力不小,每个人都为了自己或者家庭去工作。苏瑶穿着羽绒服在人群中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这些在街道写字楼停停走走的人们都穿着体面的衣服,时不时看着文件夹和手表。
苏瑶找了个公共座椅坐下,静静地看着过往的行人。如果不来到这里,或许她也是早上来不及给自己做饭楼下买个包子来不及吃而匆匆赶去公司上班的人群中的一个。她不属于这里,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至于是否情愿便不得而知,这里的光景没有苏瑶的位置,她连混入人群中的资格也被剥夺,责备、劳作、挣扎与剥削,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要做好一些人人都能会的事情便诸事大吉,无需责任。终于苏瑶从泥潭里苏醒了,身体慢慢不再麻木,头脑可以集中思考了,她想改变,而陈慕雪是闯入生活裂隙的那个因子。
苏瑶静静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以此消磨时间,心里期待着陈慕雪或许会经过,但终究没有出现。就这么坐了很久,直到冷风透过羽绒服冻得骨头发疼,苏瑶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向昨天的西餐馆走去。
下午四点半,陈慕雪离开公司。今天的工作还算清闲,麻烦的工作有沈奕辰这个助理忙着,虽然嘴有的时候有点刁钻,但是工作态度还是很认真,很让人满意。陈慕雪走进电梯准备下楼,才发觉沈奕辰在里面。沈奕辰看见她进来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让陈慕雪有点奇怪。
“晚上一起吃饭吗?”沈奕辰偏着头问。
“晚上有约人了。”陈慕雪轻轻地说。
电梯里陷入沉默,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陈慕雪走出电梯。沈奕辰还在电梯里站着不动,电梯门再次关上,他低着头不知道做什么,又按了顶层的电梯。
还没到下班时间,街上还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陈慕雪往西餐馆“Traccia”走去,旧毛呢大衣被风吹得抖动,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走过到一栋旧洋房便到了,推门而入,橡木与酒香扑面而来,餐厅不大,却层次分明,墙面保留着原始的灰白石纹,像风雨磨出的纹理;灯光并不明亮,只沿着天花板和桌边倾泻下温柔的琥珀色。地面是深色木质地板,岁月的划痕被可以保留,脚步轻落可以听到轻微的回响。陈慕雪环视一圈,便看到苏瑶坐在最深处的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嘴角挂起微小的弧度,大步走过去。
“抱歉,等无聊了吧?”陈慕雪带着歉意,坐在对面。
“没关系啊,我也到了没多久。”苏瑶看到陈慕雪到了,便收起手机松了一口气,好怕今天她不来。
服务生带着菜单走了过来,陈慕雪接过菜单,没有着急翻开,抬眼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苏瑶的脸上,只一秒便移开了。
“没有等太急吗,这个时间人还是有点多。”
“哪里,我也是挺闲的嘛。”苏瑶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像照在雪地上的阳光。
陈慕雪也笑了笑,垂眼翻看菜单,动作很轻指尖很冷,像是在签文件。
“有什么想吃的吗?”
“算啦,你点吧,我不是很会点。”苏瑶吐下舌头,吐槽自己。
陈慕雪低头翻了一会没有太犹豫,薄唇微动:“一份碳烤牛里脊,五分熟,再来一份肋眼,七分熟,可以吗?”陈慕雪抬头问着苏瑶,后者点了点头,她才继续点餐。
“白松露烩饭,再来一份鹅肝温沙拉,奶油蘑菇汤。”
服务生点着头边听边记,顺便问:“陈小姐,配菜还是和平时一样吗?”
陈慕雪点点头,抬眼看着苏瑶问道:“要不要喝一点?”
“酒鬼。”苏瑶嘟囔着托腮,算是默认了。
陈慕雪笑着翻看酒单:“还是上次喝过的桑娇维塞。”
服务生快速记好了点点头,便带着菜单离开了。餐桌上陷入了沉默,陈慕雪手指交叉微笑地看着苏瑶,像是在审视,看得苏瑶浑身不自在。
“干嘛一直看着我。”
“之前都没有好好看过你,今天终于有机会仔细看看。”陈慕雪眨着大眼睛看得很认真。
苏瑶的脸迅速染上一抹红色,让她有些气急败坏。自从那一晚被陈慕雪拽到床上,看到陈慕雪都会不自在,脸上发热,心跳都加速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被蜜蜂蛰了,心里又痒又痛,说不出来的难受。
“别乱说话,搞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今天不去接孩子?”陈慕雪开着玩笑问。
“以后都不用啦,以后是我老公去接。”苏瑶掐着手指低头回答。
陈慕雪看着苏瑶的样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因为上次要照顾我?”陈慕雪凭着直觉问。
“也不是,他根本没问我那天晚上的事。”苏瑶的表情带着自嘲,自己连这个这点存在都被剥夺。
“哦,那也行,至少不用来回跑了。”陈慕雪说完就后悔了,想给自己一巴掌,自己一到苏瑶面前话都说不明白,连安慰人都不会。
“算了啦,也不用说什么,这样很久了。”苏瑶说完脸上重新绽放了笑容,只是带着一点疲惫。
“你丈夫待你不好吗?”陈慕雪小心地问着。
“也没有吧,只是时间有点长,不怎么说话了。”苏瑶眼神瞟向窗外,似乎没有再说下去的欲望了。陈慕雪不知道怎么再往下进行,只好作罢。沉默了一小段时间,服务生走过来上了一盘生牛肉薄片,搭配帕玛森以及火箭菜。苏瑶轻尝了一口,入口即化,牛肉和干酪的香味完美中和,带着浓郁的奶香。
“好吃吗?”
“好吃。”苏瑶展颜说着,又叉起一片往嘴里塞。
陈慕雪松了一口气,也拿起叉子吃起来。最喜欢的前菜吃起来有着不同往日的美味,酸酸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