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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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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完美的说辞和无形的压力下,她的客居变成了需要静养,她的偏远变成了体贴的保护,而最终,她的暂住,也即将变成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迁居,从一个偏僻的牢笼,换到一个更华美,离他更近的金丝雀笼。

她像一颗棋子,被他稳稳的拿起,放在了棋盘上他早已选定的,更核心的位置,连一丝挣扎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听着容璟与老夫人三言两语间,便定下了她的新住处,姜于归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浸入骨髓的无力感攫住了全身。

她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听着别人安排自己的命运,决定自己的归属,却连插一句话,表达一个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姜于归只能死死的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裙摆,将所有翻涌的愤怒和绝望死死的压在心底。

而这番沉默顺从,逆来顺受的姿态,落在老夫人眼中,却成了稳重,识大体,不骄不躁的明证。

老夫人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姑娘,得了这般超规格的厚待,脸上却不见半分得意与轻狂,依旧沉静如水。比起那些稍有依仗便眼高于顶,张狂跋扈的轻浮女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璟儿的眼光,确实不错。

心中那点因容璟逾矩安排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殆尽,当目光再次落到姜于归那身虽整洁,却实在不算出挑,甚至显得有些朴素的衣裙上时,便带上了真切的关怀与一丝对孙子的埋怨。

老夫人语气带着长辈的嗔怪:“璟儿,不是祖母说你,你既将人接进了府里,怎的对姑娘家的事情如此不上心?”

姜于归心下微涩,这些衣服其实都是当初容璟所赠,她正是因为觉得其款式颜色足够低调,不会过分华丽惹眼,才肯收下的。

老夫人说着,拉过姜于归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的话语是对容璟说的,眼神却慈和的看着姜于归,仿佛在安抚一件受了委屈的珍宝:“瞧瞧这衣衫,料子虽不差,可这颜色,这花样,也太过素净了些。年轻姑娘家,正是该穿得鲜亮明媚的时候,整日这般清清冷冷的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国公府苛待了你,连身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给你做。”

随即转头又对容璟吩咐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既然住处定了,这衣衫头面也得赶紧置办起来。年里年外,各家走动也多,总不能失了咱们国公府的体面。回头就让霓裳阁的人进府来,好好给姜姑娘量体裁几身时新的衣裳,再挑些配套的首饰。这些事,你一个男人家粗心,交给下头人办,总要有个章程,你需得多上心盯着些。”

容璟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老夫人的提议正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能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而姜于归的手被老夫人那干燥温暖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握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绝望。

容璟面对祖母的责怪,从善如流的躬身,语气温和而顺从,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儿疏忽了,考虑不周。霓裳阁的事,孙儿会亲自过问,定不会委屈了她。”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为自家所有物添置行头的家事安排。

姜于归张了张嘴,想说不必麻烦,想说我衣服够穿,想说我受不起如此厚待,却发现任何推拒的言辞,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被解读为不识抬举,引来更多的关注与说服。

她看着容璟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反抗意识的眼眸,忽然清晰的意识到,或许,从他当初贴心的送出那第一件不起眼的,符合客居身份的衣服开始,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等待着长辈发现不合规矩,等待着一个更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将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的包装成他容璟的所有物。

他说着,目光再次落在姜于归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在无声的宣告。

看,连祖母都发话了,这是为了国公府的体面。你还有拒绝的余地吗?你还能拒绝吗?

姜于归闭上眼,在心中无力的,绝望的叹了口气。

如今,国公府的老夫人金口一开,体面二字压下来,再加上之前街头对峙永嘉公主,府内震慑容欢,直到现在被彻底坐实的名分......

一切便都显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现在再为她添置更华美,更符合他容璟世子身边人身份的衣饰,便不再是突兀的赠予,而是遵循长辈之命,维护国公府体面的分内之事。

姜于归再也没有理由,也找不到任何立场来拒绝了。

容璟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耐心,且算计深远。

他就像最顶尖的猎手,从不急于求成,只是不断的,悄无声息的收紧包围圈,修正猎物的行为,切断所有退路,直到她完全走入他预设的轨道,再也无法挣脱。

他看着身旁低眉顺目,仿佛已经认命的姜于归,知道她此刻心中定有惊涛骇浪,有无奈,有不甘,或许还有对他的憎恶。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名分到居所,再到即将焕然一新的衣着打扮,她正在被他一点点的,彻底的打上属于他容璟的烙印。

这,仅仅是个开始。

“眼下快过年了,府里事务多,各家走动也多。你身边既添了人,届时也让姜姑娘出来走动走动,见见人,总不好一直藏着掖着。”老夫人最后吩咐道,已然将姜于归纳入了国公府年节活动的规划中。

容璟闻言,从善如流的躬身,语气恭顺:“孙儿谨遵祖母吩咐。”

他目的已然全部达到,便不再多留,又说了几句关心祖母身体,请祖母保重的贴心话,便带着心神恍惚,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姜于归告退了出来。

走出老夫人那暖香萦绕,却令人窒息的屋子,姜于归才觉得胸口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稍稍散了些,但心头的沉重与冰冷,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外面的自由空气,而显得更加清晰刺骨。

她沉默的跟在容璟身后,看着他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背影,在曲折回廊间不疾不徐的走着。

他的步伐沉稳,背影从容,仿佛刚才在老夫人面前那番颠倒黑白,掌控全局的安排,不过是他日常中拂去袖口的一点微尘,不值一提。

容璟没有询问她的意见,也没有将她送回那个即将告别偏远客院,而是径直将她带向了他的主院方向。

越靠近那里,沿途遇见的丫鬟仆役越少,周遭也愈发寂静,只余下两人一前一后,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一声声,沉重的敲在姜于归紧绷欲断的心弦上。

踏入主院的书房,厚重的门在她身后被无声的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与目光。

书房内燃着冷冽的檀香,书籍卷宗整齐有序,处处彰显着主人的严谨与掌控力。

这不是姜于归第一次来,但每一次,那种无形的,无所不在的威压感都让她感到窒息。

容璟走到紫檀木书案后,并未立刻坐下,只是随手拿起案头一枚温润如玉的青玉镇纸,在修长的指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目光却落在窗外枯寂的,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枝桠上,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冬景。

这彻底的,令人心慌的寂静,终于压垮了姜于归强撑的镇定。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背光而立,身影笼罩在淡淡阴影里的男人,声音因强自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而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音:“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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