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语气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是呀!这是咱们府里传承了好些年的老习俗了,每逢除夕前,府里的主子,有头脸的管事,乃至各院得脸的姐姐们,都要去园子里那棵老榕树下挂一枚岁岁铃,将心愿写在笺条上系于铃下。据说那棵树有灵性,铃声响,祈平安,寓意好着呢!”
她指了指窗外:“您听,现在就能隐约听到铃声。”
姜于归凝神细听,风中果然传来细碎清灵的铃音,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春杏继续道:“铃铛和笺条都备好了,姑娘随奴婢去选一个,挂上便好,不费什么功夫的。”
竟是这样的习俗,姜于归沉寂了几日的心,被祈平安三个字轻轻拨动了一下。
能为林宴祈求平安,这个念头让她无法拒绝。
而且,只是在府内挂个铃铛,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
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度谨慎,连为林宴祈福这点心意都错过。
姜于归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几日来第一个轻松些的表情:“好,我随你去。”
“哎,好嘞!”春杏笑容更甜,侧身引路。
跟着春杏穿过层叠的院落,越往里走,节日的氛围越发浓郁。
终于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园子,园中央果真矗立着一棵极古老的梧桐树,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虽在冬日落叶尽褪,但那磅礴的生命力依旧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敬畏。
此刻,光秃的树枝上已然挂了不少精致的银铃,小巧的铃身反射着冬日淡薄的阳光,铃下缀着各色玫红,宝蓝的笺条,在风中轻轻摇曳,碰撞出细碎悦耳的声音,宛如一首无声的祈福歌。
此刻已有三三两两的仆役挂完铃铛,低声说笑着离去。
春杏捧来一个铺着红绒的托盘,上面放着几枚未刻字的素面银铃和,以及剪整齐的玫红色笺条,旁边还备好了笔墨。
姜于归选了一枚看起来最朴素的银铃,又拿起一旁的小毫,背转身,避开他人的视线,极其认真的在窄窄的笺条上写下五个清秀的小字。
“愿君平安顺遂。”
她没敢写出林晏的名字,生怕被人发现从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觉得这份心意,天地鬼神知晓便好。
写罢,她仔细的将笺条系在铃铛下方的红色丝线上,然后踮起脚尖,寻了一处向阳且不易被碰到的枝桠,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心愿挂了上去。
银铃轻轻晃动,融入众多铃铛之中,她的心愿也仿佛汇入了无数美好的祈愿里。
她仰头看着那微微晃动的铃铛,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光,心中一片虔诚的宁静。
但愿,这铃声真能上达天听,护佑林晏平安。
“姑娘。”
春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打断了姜于归的凝望:“管事方才派人来跟我说,发放出去的铃铛数目似乎对不上,恐有疏漏,让奴婢赶紧去库房再核对领取一些,免得耽误了后续的事儿。您看......”
姜于归不疑有他,立刻点头:“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春杏感激的道:“多谢姑娘体谅,天冷风大,姑娘久站恐要生病。回客院的路您还记得吧?就顺着刚才咱们来的那条路往回走,穿过两道月亮门就到了。”
姜于归还是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春杏这才匆匆行礼,朝着与来路相反的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
园子里的人渐渐散尽,愈发安静,姜于归独自站在树下,又仰头看了会儿自己那枚混在众多铃铛中,并不起眼的岁岁铃,心中默念了一遍祝愿,这才拢了拢并不单薄的衣襟,依着记忆,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缓步往回走。
寒风掠过枯枝,带起一片铃铛的清响,听着让人心静。
她穿过一道月亮门,行至一处假山环绕,略显僻静的小径时,却忽然被一个带着哭腔的,娇蛮焦急的声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