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正神色复杂的看了容璟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与更深沉的忌惮,又看了看被他紧紧护着,依旧裹在宽大披风里的姜于归,心中了然,亦有些唏嘘。
他拱了拱手,语气谨慎:“既然容世子已至,想必姜......姑娘安全无虞,下官职责已尽,就此告辞。”
他刻意回避了侍妾或是姜姨娘这个此刻显得格外敏感且意味深长的称呼。
容璟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有劳顾大人及时赶到,主持公道,改日容某再登门致谢。”
“世子言重,分内之事。”
顾守正不再多言,带着一众同样松了口气的衙役,转身匆匆离去,仿佛也不想在这是非之地多留片刻。
待永嘉公主的车驾,与顾守正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灯笼的光晕模糊不见,方才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气氛骤然松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显诡异的,弥漫在容璟与姜于归之间的寂静。
空旷的街头,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寒风,卷起地上的零星积雪,以及面对面站立的两人。
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玄色狐裘披风,此刻仿佛有千斤重,上面残留的,属于容璟的清冷气息和体温,变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灼热与束缚。
姜于归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向旁侧退开一步,动作迅捷的脱离了容璟身侧那片无形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笼罩范围。
刚才被紧张情绪压下的所有尴尬,窘迫,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才有些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姜于归,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冠以了容璟侍妾的名头。
姜于归手忙脚乱的伸手去解领口的丝带,因为心绪剧烈起伏,手指竟有些不听使唤的微颤,解了好几下才将那系得并不紧的活结打开。
“穿着吧。”
容璟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阻止了姜于归想要脱下披风的动作。
姜于归的动作僵住,抬头看向他,夜色中,他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灯笼映照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晰的倒映着她有些仓皇的身影。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随即转身,率先向着国公府的方向走去:“夜深露重,寒气侵体,我们回去吧。”
他低声说,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妻子在外受了惊吓,丈夫前来解围并带她回家。
可是那平淡语气下蕴含的,不容反驳的绝对掌控力,却清晰的告诉姜于归,这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与她商量。
姜于归看着他的背影,踌躇了片刻,她很想立刻将这件披风还给他,划清界限,但深夜的寒风确实刺骨,加上刚才精神紧绷后背被汗水打湿,此刻一松懈,立刻感到寒意透体。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默默拉紧了披风,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