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容璟看着姜于归纤细而单薄的背影,心中那股积郁了两日的怒火,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刺痛,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认错而完全消散,但却奇异的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搅动。
她认错了,姿态放得足够低,理由也给得还算能听。最重要的是,她提到了担忧他的伤势,并且主动请求侍奉榻前。
这是姜于归第一次,如此明确的表示出愿意靠近,愿意承担责任。
容璟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求生欲下的表演。
但那又怎样?他本就不指望她能立刻掏心掏肺,他要的,本就是她的人,她的顺从,她的依赖,一步步,直到她的心也无处可逃。
良久后头顶终于传来了容璟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最好如此,若再有下次,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姜于归的身子忍不住轻微颤了颤,咬着嘴唇轻声应道:“是,妾身明白。”
之后的日子,姜于归很认真贤惠的在照顾容璟。
冰雪初融,汀兰水榭内的的龙烧得温热,却暖不透姜于归眼底的寒意。
容璟靠在引枕上,腹部伤口狰狞,但比伤口更灼人的,是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湿冷的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的满足,如同阴暗处滋生的苔藓。
姜于归垂眸,专注的解开染血的绷带,动作娴熟轻柔,这是重复了无数遍的流程,药粉洒落,她指尖微凉,刻意避开与他皮肤的过多接触。
容璟忽然开口,声音因伤痛而低哑,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手艺精进了。”
姜于归手下未停,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熟能生巧。”
突然,容璟微凉的手指如同阴冷的蛇,缓缓滑过她正在系绷带的手腕。
姜于归身体几不可查的一僵,系带的动作顿住,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挣脱。
那僵直,更像是一种隐忍的顺从。
容璟清晰的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尖若有似无反复的摩擦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比平时稍快。
“恨我吗?”他问。
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阴风,目光却如冰冷的探针,不容她回避,紧紧锁住她低垂的眼睫。
姜于归被迫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
恨吗?自然是恨的,恨他的强取豪夺,恨他的步步紧逼,恨他将她困在这金丝笼中。
但此刻,看着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因虚弱而微微发颤的力道,那恨意里,竟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沉甸甸的......愧疚。
若非容璟不是为了救林晏,不会被睿王的外祖追杀,或许他们不知道容璟救走林晏一事,但还是选择称他离京痛下杀手。
想到这里,姜于归心里的愧疚再次增加几分。
她避开他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认命般的疲惫:“恨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