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狠心瞒着他用药,宁可去求祖母也不愿与他直言的女人,如今这副知错的模样,究竟是真是假。
后院柴房外,气氛凝滞。
姜于归靠在门板上,能清晰的听到外面看守婆子压低声音的交谈。
“真要去禀报?老夫人可是下了死命令......”
“可她说是知错了,想见世子......万一世子怪罪下来......”
“哼,一个狐媚子,仗着世子宠爱就无法无天,如今惹出这么大祸事,还想翻身?我看......”
“可是世子那边也派人传话说......”
婆子的话音未落,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姜于归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门外,传来了长风冰冷无波的声音:“世子令,带侧夫人回汀兰水榭。”
短暂的死寂。
随即是看守婆子带着惶恐和为难的声音:“长风,风侍卫......不是小的们不放人,实在是老夫人有严令,没有她老人家的话,谁也不能......”
“唰——”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长剑出鞘三寸的森然之音。
长风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斩金截铁的杀气:“世子说,带人。”
简单的几个字重若千钧,那未完全出鞘的剑锋足以说明一切——违令者死。
两个婆子吓得噗通跪地,体如筛糠,再不敢多言一个字。
柴房的门锁被迅速打开:“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从外推开。
月光和廊下灯笼的光线一同涌入,刺得姜于归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逆光中,她首先看到的是长风高大的身影,以及他腰间那柄泛着冷光的长剑。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长风,看到了那个站在稍远处,被两名侍卫小心搀扶着的身影。
容璟。
他只穿着一身墨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同色大氅,脸色在光影交错间显得异常苍白,唇色浅淡,整个人透着一股重伤未愈的虚弱,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幽深如古井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审视,有嘲弄,有未消的怒意,或许......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如释重负。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连站立都需要倚靠旁人的力量,然而周身散发出的强势与威压,却让整个后院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姜于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以他如今的伤势,从主院到这里,这段路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是为了显示他的绝对掌控?还是......
不容姜于归细想,长风已经侧身让开通路,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夫人,请。”
姜于归扶着门框,艰难的站起身,双腿因久蜷和寒冷而麻木,险些软倒,她强撑着,一步一步,挪出了这间困了她两日的阴暗牢笼。
在经过容璟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抬起头,迎上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最终,她只是深深的垂下眼睫,用一种清晰而柔顺,却不显卑微的语气,轻声道:“妾身......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