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过后,冰雪初融,盛京的寒意却未减分毫。
姜于归被抬为侧夫人的仪式,隆重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容璟不仅请了族中长辈观礼,更以近乎正室的规制为她操办。
锦缎如云,珠翠盈眸,连宫中都赐下了赏赐,那一日,姜于归穿着大红织金缠枝莲的礼服,在众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中,被容璟亲手扶上象征着地位的青鸾步辇,绕府半周。
可这表面的风光,并未给她带来多少实质的改变。
汀兰水榭依旧是那座华美的牢笼,只是看守得更严密了些,那朱红描金的大门,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容璟以安危为由,将她任何想出府的念头都轻描淡写的驳回。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时时刻刻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换了一种更磨人的方式,用琐事占据她的心神。
这日,容璟将她唤至书房,将几本厚厚的册子推到她面前。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些是府中一部分人情往来的账目,你先看看,这些也该学着打理,免得日后......授人以柄。”
姜于归默默接过,沉甸甸的册子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
她知道,这并非信任,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圈养。
他要她沉浸在这些枯燥的数字和名目里,慢慢消磨掉她对外界的渴望,忘掉那个埋在心底的名字。
姜于归学得很快,许是前世带来的底子,账目清晰,条理分明,连教授规矩的,素来严苛的张嬷嬷都暗自点头。
她甚至还凭着记忆,改良了几道药膳,容璟用了,虽未称赞,但眉眼间那因伤病而凝结的郁色,确是舒缓了些。
他们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不再步步紧逼,她也不再明显抗拒,他偶尔会在批阅公文间歇,揉着眉心,与她聊起朝中一些无关痛痒的动向。
“永嘉公主近日又得了一斛东珠,据说是睿王寻来哄她开心的。
北境似乎不太平,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
陛下昨日夸赞太子仁厚,倒是难得。”
他说得漫不经心,如同谈论天气。姜于归听得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的绞着帕子。
她知道,这些都是他想让她知道的,是经过精心筛选的信息,真正的核心,关于林晏的事情,关于他案件的情况,他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姜于归也不再问,只是在他提及这些时,心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失落。
并非全然为了探听林晏的消息,而是这种被彻底排除在他真实世界之外的感觉,让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玩物的身份,无论表面多么光鲜。
然而,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成为侧夫人后不久,容璟便下令,每月逢五,府医需来为姜于归请三次平安脉。
这道命令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姜于归看似平静的心湖。
那藏在妆匣最底层暗格里的白玉小瓶,瞬间变得滚烫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