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个普通小厮,在清溪镇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为何会对一个酒肆老板的行踪如此了若指掌?若非别有用心,怎会记得如此清楚?
永嘉公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永福公主那天真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姜于归却没有停下,她抬起眼,目光不再局限于那小厮,而是朗声开口,声音清晰,足以让暖阁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那份疑惑更加明显,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不解,目光扫过在场那些脸色难看的千金贵女。
“而且,更让我疑惑的是......我听闻皇帝陛下仁德,体恤百姓,更知女子立世不易,早已明示,我大靖女子,只要遵纪守法,便可凭自身本事经营买卖,养活自己,乃至光耀门楣。此乃陛下圣心,亦是国策。清溪镇远离盛京,可皇恩浩荡,亦能泽被,民女方能凭一双手,开一间小小酒肆,安身立命,从未觉得此事有何不妥,乡邻亦觉寻常。”
她的目光带着真诚的困惑,缓缓从几位刚才非议她商贾女子的千金脸上掠过:“怎么到了这天子脚下,在盛京城内,在诸位深受皇恩,身为陛下臣眷的千金小姐眼中,女子经营买卖,自食其力,反倒成了一件......上不得台面,甚至可以被拿来作为羞辱的事了呢?”
姜于归微微睁大了眼睛,那表情纯粹得像是在请教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这......实在是让民女,好生疑惑啊。”
死寂。
一片死寂。
暖阁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些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千金们,一个个脸色涨红如同猪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驳?如何反驳?难道要公然说皇帝陛下的国策是错的?难道要承认她们觉得女子经营买卖是丢人的事?那岂不是在打皇帝的脸,在否定这不迂腐的民风?
永嘉公主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同样无法发作。
姜于归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用她们最无法反驳的圣意和国策,将她们的羞辱彻底瓦解,甚至还反过来将了一军!
姜于归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上带着那份未曾褪去的疑惑。然而,在她沉静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光芒,一闪而过。
就在这片因理亏和震惊而产生的死寂中,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秋实猛的抬起了头。
她脸上那副惯常的,伪装出的懵懂与惶恐,在这一刻被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所取代,她的眼里面闪烁着几乎是崇拜的光芒,牢牢的锁在自家娘子那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太厉害了!
秋实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在用力鼓掌。
她跟在世子身边,见过太多权贵间的机锋较量,却从未见过有那个女子能像姜娘子这般,在如此绝境下,不仅没有被打倒,没有委屈落泪,反而能用这般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将对方狠狠掀个人仰马翻!而且用的是谁都挑不出错的大道理!
这简直和世子一样强大!不,甚至比世子那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掌控力,更让她觉得心潮澎湃!
世子解决问题,如同冰冷的利刃,精准而残酷。
而姜娘子,她用的却像是带着温度的韧藤,看似柔软,却在关键时刻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仅能抵御攻击,还能巧妙的缠绕,反击,最后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近乎仁慈的,给对方留有余的的人情味。
秋实只觉得胸口一股郁积的闷气瞬间畅快的吐了出来,方才因自己失言连累娘子而生的愧疚与担忧,此刻都化作了扬眉吐气的酣畅淋漓。
暖阁内,死寂依旧在蔓延。
姜于归能清晰的感受到这气氛的微妙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