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来了。
永福办宴会,场地却在永嘉公主府。
永嘉,才是这场鸿门宴执刀的人。
“娘子,咱们进去吧?”
秋实在一旁脆生生的说道,脸上带着毫无心机的笑容,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赏玩。
她扶着姜于归的手臂稳健有力,掌心那略显粗粝的薄茧,在此刻传递来一丝奇异的稳定感。
姜于归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堵在胸间的浊气强行压下,点了点头。
迈过那高高的门槛,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外间的车马人声瞬间被隔绝,府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脚下清扫得不见一片落叶的青石板路,蜿蜒着通向深处。
引路的嬷嬷面无表情,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姜于归的背脊不由自主的挺得更直,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知道,从踏入这道门开始,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将在永嘉的注视之下。
宴会设在暖阁,地龙烧得极旺,与外间的严寒恍若两个世界。
满堂珠翠,京中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品茗,姜于归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等着看好戏的兴味。
她目不斜视,步履平稳的走到暖阁中央,依着规矩,向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永嘉公主,深深福下身去。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的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暖阁里:“民女姜于归,参见公主殿下。”
行礼之后,主位之上,永嘉公主并未立刻叫起。
永嘉公主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宫装锦袍,领口袖边缀着雪白的狐裘,衬得她容颜娇艳,却也带着一股逼人的凌厉之气。
她并未看姜于归,仿佛脚下匍匐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刺客,她正慢条斯理的把玩着自己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那姿态慵懒而傲慢。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凝固。
姜于归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脊背挺直。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背上。
暖阁里过于旺盛的地龙,让她额角微微沁出薄汗,呼吸也因这持久的静止姿势而略显不畅,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惶恐,也无委屈,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
永嘉公主不开口,自然也无人说话。
终于,像是欣赏够了自己的指甲,永嘉端起手边一盏热气袅袅的茶,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发出细微清脆的碰撞声。
她这才抬起眼,目光如同羽毛般,轻飘飘的扫过依旧保持着行礼姿态的姜于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