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臻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把她随口说的话当真,说过之后就忘了,转身烧热水时觑见陈跃脸色。
他这是什么表情?
她懒得去问,睇眼瞧见陈跃身上的外套,慢步走近不动声色地把露出来的红包尖尖推得更深。
“干嘛?觉得我可怜啊?”她嘴上说话分散陈跃注意。
陈跃余光瞄到她的小动作没出声,体贴地移开视线。
“我没资格可怜别人。”陈跃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说道:“明天这边赶集,你想去玩玩吗?”
古村的夏天是被晨露包裹着的,湿漉漉的水滴倔强地在他们身上留下“我来过”的痕迹,清晨的风因此变慢。
这就形成了陶臻眼前颇为奇异的一幕。
并不宽敞的黄泥路两旁是挤挤拥拥的人群,他们大多脑袋上裹着轻薄的纱布,只剩眼睛在外,睫毛附着雪白的露。
飘洒的晨曦落下,穿过水滴,四散而下。
她从没看过这样的景,这让她手心发痒恨不能立刻坐下画个三天三夜。
但她没带笔,于是掏出手机拍个不停,可屏幕上的图片与实物相差太大了。
陶臻恨恨咬牙,眼睛圆睁,只能努力将景色刻进心里,努力记住这一刻的惊艳。
人在集中精神的时候会不自觉屏蔽外界。
回过神来入口处便只剩她一人,这时集市的喧嚣爆发式的挤入耳道。
“妹妹,看看首饰吧。”
陶臻视线和远处大姐对上了,大姐中气十足的叫卖声让她忍俊不禁。
大姐的摊位很小,首饰被摆得整整齐齐,让没有强迫症的陶臻都会下意识感叹一声牛。
它们风格迥异,艳丽又温柔。
听大姐介绍,这全是她儿子手工做的。提到儿子,大姐的目光便极为柔软,眼中尽是满溢而出的骄傲。
在家人眼中自然是他做什么都很好,陶臻皱眉低头巡视。
本有些不以为意,没成想大姐竟真没说谎。
木桌上的首饰处处质朴,但细节做工无一不灵巧,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
陶臻拿起其中一对耳饰问价,大姐却依旧沉浸在她优秀儿子的事迹中,没有立刻回答。
大姐难得遇见愿意和她聊儿子的事的人,看陶臻的吊带裙也没那么不顺眼了,上下扫视几眼后开的价格也很漂亮。
“50,一口价。”
她很想潇洒转身,但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肯放下。
陶臻其实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在刻意想讨人喜欢的时候眼睛宛若清澈的泉,柔柔地缠着人,很少有不心软的。
大姐或许是个例外。
她慢悠悠地拿着棉布擦拭摊位上的小东西,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戏谑地看着陶臻。
看这招不管用,她眼神又落在耳环上。
耳环是一串小花串联而成,点睛之笔在于花萼上趴着胖嘟嘟的熊蜂,活灵活现。
还是想要……
陶臻咬唇,鼓起勇气砍价,“再便宜一点的话,我就要了。”
大姐:……
50都拿不出来,还来这儿逛街呢?
碍于她和自己聊天很契合,大姐压下要骂人的心,摆摆手十分嫌弃地道:“去去去,一边儿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陶臻握拳,挺着后背不肯离开。
她倔强地将包拉到身前翻找,零零散散凑齐了50元递了过去,仔细瞧瞧就能发现里面还有四五颗5毛硬币。
大姐丝毫不嫌弃,她认认真真点了一遍后就把那对耳环给陶臻了,嘴上还不忘教训她,“在这逗大姐玩呢?咱们可没您那份闲心,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呢!”
陶臻鼓了鼓腮,抬高下巴大步离开。
这耳环不知是什么材质,十分锋利,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指骨上被削掉了一层皮肉。
伤口不大,但一动就疼。
她也没了再逛逛的心思,找到约定好的集合点后就躲在树影下。
裸露的伤口也不去处理,还时不时碰一下。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小三轮后面,迎面而来的粉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侧脸躲了躲,再睁眼便看见路边连成片的黄灿灿的油菜花。
心上的尘埃好似被扫去,她嘴角悄悄翘起来。
收拾好心情就该去医院了。
她一进医院就被照顾陈跃这床的护士姐姐拖到角落。
原以为是陈跃情况不好了,正提心吊胆着呢,结果人家是为了给她处理手上伤口。
陶臻泪眼汪汪给护士姐姐撒娇,得到了一个敷衍的抱抱。
手心里突然震了震,她低头查看,发现是新责编发过来的消息:
「星空大佬重回榜一,宝贝他给你砸了好多礼物啊!」
陶臻摸着粗糙的创口贴,迟疑点开两人的聊天框,最新一条还是他昨天发的“加油”。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如此循环重复良久。
算了。
陶臻快速发了两个字过去,而后火速熄屏。
接着朝着食堂出发,到了给债主送饭的时间了。她先是慢慢走,走着走着脑后的马尾忽而飞扬。
陶臻上前坠在队伍末尾,手指卷了卷发尾,被包扎好的伤口隐隐钝痛,她瞥了眼伤口就这样轻率地下了结论,这个地方和她八字不合,得早点离开。
「谢谢。」
十分客气,满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