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日日地煎熬,一日日地等待。
她有时会想,当时被妖龙折磨的时候,他是不是要比她痛苦千万倍。
终于。
裴轻惟醒过来了。
他身体上的各种深浅不一的伤疤,已经尽数消失了,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的伤,每一寸肌肤都是完好的。
足以看出来养护之人下了多大的功夫和力气。
无微不至,纤毫毕现。
……
窗外月牙弯弯,风儿安静,漆黑的夜里闪进来一个人。
“其实也是有的。”
戚绥今不知道何时睡着了,未曾做过梦的她在睡梦中重复了白天说过的这句话。
“有什么?”
来人问道。
戚绥今蓦地惊醒,看清来人。
原来是裴轻惟。
“你怎么来了?”她揉揉眼睛。
裴轻惟走过来坐到床边,整张脸隐没在黑暗里:“白天和刚才我都听到了。你说的‘有’,是什么意思?这个‘有’……是谁?”
戚绥今点亮床头油灯,照亮裴轻惟半张脸,吐出一个字:“你。”
“我?”
“我怎么了?”
“你忘了吗,你十六岁那年。”
裴轻惟怎么会忘记,那段记忆他已经刻进了灵魂,要记一辈子的,只是没想到戚绥今会提起这件事。
他道:“你说的是那件事吗?”
“对啊。”戚绥今点头,呼出一口气:“当时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对不起。”
戚绥今疑惑地看他一眼:“道什么歉啊?”
“我骗了你。”
“骗我?骗我什么了?”
“那两年我是昏迷状态。”裴轻惟垂眸,低声道:“但我只是醒不过来,这其中发生的事我全都知道……”
“嗯?”
“你的眼泪、你的怀抱……”
“喂!”戚绥今那油灯的手有些不稳,她厉声打断:“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对不起,当时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不敢告诉你,我很恶心,对不起。”
“你……”戚绥今欲言又止,心里像蚂蚁啃食般酥麻,说不出的别扭,道:“你就算说了谎,我也没所谓的……本来就是我欠你。”
“你从来不欠我什么,是我连累你太多。”裴轻惟牵起戚绥今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里面的心脏跳得剧烈。
“我能感知到这是你的灵脉,当年若没有我,你应该早就突破大乘期了。”
戚绥今的心也跳起来,她道:“切,这怎么了,我不照样修到了吗。”
“……”
周遭寂静下来,净的只有两人的心跳声。
裴轻惟把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而后贴在脸颊:“师姐,你说你对我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
戚绥今:“……”
裴轻惟继续道:“我知道。是你拼命要送我的斩灵;是你换给我的灵脉;是你的日夜陪伴的七百三十九天。”
戚绥今道:“这些怎么了?”
裴轻惟笑了下,道:“你说怎么了。”
戚绥今道:“我不明白。”
裴轻惟道:“你把我从头到尾都看光了。”
“?”
戚绥今愕然,罕见的结巴了一下:“你、你说什么?那怎么了?你没看过我的吗?”
裴轻惟答非所问:“我都打听到了,你当时给沈观买了房子。”
“谁?……沈观?”这个名字乍一听有些陌生,不过戚绥今很快就想起来了,这是两年前她假成婚的对象。
“他又怎么了?买房子怎么了?”
“你既然对假的都这么上心,我可是真的,你的唯一的师弟,你不应该负责吗?”
“负、负什么责?”
“你愿意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我现在就跟你在一起啊。”
“我没有别的要求,你不要离开我就可以。”
裴轻惟语气染上一层薄薄幽怨,声音也格外黏稠、滞重。
“你可以伤害我,可以利用我……”
他低头靠近戚绥今,呼吸很轻。
“你也可以杀了我。”
“你怎么了,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戚绥今露出惘然的表情,想起他腰间的疤和心魔,嘴唇不受控地颤抖了两下,怀疑起来。
“是不是你被心魔控制了?”
她抓起他的手腕,给他传送灵力,只是这灵力也是杂乱无章,不知道送哪里去了。
裴轻惟打断她的施法,说:“没有。有你在,我就不需要心魔了。”
“……”
戚绥今重新握住他的双手,眼神戚戚。
刚才的梦是如此真实,梦里裂开的裴轻惟,轻的像一片羽毛,稍微有点风就抓不住了。
突然,她扑过去咬在他肩头,用了十足的力,丝丝红痕溢出,她收口,额头靠在肩上。
语气极其认真笃定。
“我不想你死的,不要为了我死,也不要为了什么别的死,就不要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