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慈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一魄,过了许久,他才缓慢地平静下来,脸色恢复如常,仍旧漂亮的扎眼,他问:“还有问题吗?”
“没了,但是你害了这么多人,得死。”戚绥今道。
晏慈点点头,毫不在意:“我知道,不过在死之前,你们等我一下。”
“等什么?”
“我去楼上拿个东西。”
“拿什么?”
“这个你们不必知道了。”
“凭什么?”
“第一,我打不过你们,第二,宁芸还在妄墟城,你们随时可以抓她回来,我不会自找麻烦。”
“……”
戚绥今觉得晏慈肯定会搞鬼,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晏慈道:“你可以用个那个绳子法器牵制住我,我保证不乱跑。”
“不……”
“可以。”裴轻惟道,“让他去。”
晏慈看了眼裴轻惟,朝他轻轻颔了下首,“请你们不要伤害宁芸。”
裴轻惟道:“不会。”
戚绥今没再说什么,用牵灵缚绑住了晏慈的腰,“算了,你可以去,但别想着耍什么花招,我可盯着你呢。”
牵灵缚可以自由伸缩长度,晏慈点头笑道:“我知道。”
他转身往楼上走去,牵灵缚在身后拖得很长,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着,这次他走的很慢,故意走的很慢。
远离了噪杂,归于平静,此时这条路上只有他自己了,他终于可以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了。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安宁一分。
他想起与宁芸待在一起的每个夜晚,都是那么安宁,那是他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时光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却不断失去,尊严、安全、勇气、自由、自我……从无一种停留他身边。
城主殿铜墙铁壁,除了顶层,没有一扇窗户,内里常常需要点油灯才能看见。闷重无比,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现在倒是很想变成一只鸟儿,永远逃离出去,飞的远远的,飞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永远不要回来。
在宁芸第一次拒绝他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萌生出一个概念——“家”。
家?
宁芸口中也有家,那么,他的家在哪里?
他知道,男女成婚之后就是一个家,他想要一个家。
可是他没有娶到宁芸,他把消息散布出去了,但人没有娶回来,有许多人都私底下偷偷笑话他,这些他都知道,不过他懒得计较了。
他悄悄地,瞒着所有人,把那间卧房当做了“家”。这是他唯一的家,他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这里可以盛放他自己,盛放他的心脏,他的思想。
这就是他的家。
家里有他和宁芸。
最后一步走完。
他回到了卧房,这里漆黑一片。
没有灯。
什么都没有,只有床上的铁链依旧,不过被束缚的人不在了。
晏慈沉默了良久,把铁链收起来放到一边,轻轻碰了碰床上的枕头,冰凉一片,再也不可能有温度了,再也不会了。
长期在黑暗里生活,他可以很容易地看清周围。
从袖中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跪在床边,把手帕放在床上,咬破自己右手食指,往上涂画。
他写了一个字:囍。
这个家一点喜气都没有,有了这个,就有了点家的样子了,他把手帕捏在手心里。
最后坐回床边,痛哭起来,哭的胸腔震动,哭的浑身战栗,哭到失声。
被骂的时候没哭过,被折磨的时候没哭过,宁芸死的时候没哭过,怎么现在哭了呢?
他哭什么呢?
这是一场迟来的、盛大的眼泪。
原来,他是要把体内的水滴全部哭干,全部流尽!在死之前,他不要痛苦了!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死之后谁都不会祭奠他,那就让他痛哭一场,当做祭奠自己罢!
死在家里,是他能给自己最好的结局了。
“我会死的。”
“其实我早就死了。”
晏慈催动灵力,往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攻击而去——
“别哭了,你已经不痛苦了。”
心脏停止跳动。
水滴声消失。
晏慈安静地躺在床上,嘴角一贯的微笑不再,临死前,他还记得真正的宁芸的脸庞。
多么美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