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倒在地上,她这才放下心来。
晏慈的笑声响起,“原来……”他眼神露出一抹精光,“你是师父的那个徒弟啊……”
戚绥今道:“你怎么会认识我?你不是在男峰吗?”
晏慈道:“师父的房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但是有一次我偷偷进去过,见他的卧室挂着一张画像,跟你一模一样,只不过比你现在稍微年轻一些。”
“他放我的画像干什么?!”
晏慈道:“你不知道吗?你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
“谁说的?”
晏慈道:“画上写的,写的‘吾徒绥今,万望随心’。”
“骗人!”戚绥今的情绪激动起来,这真的极其罕见,几乎在一瞬间,一口闷气堵在喉咙:“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晏慈笑着:“你怎么了?师父喜欢你,你不愿意吗?”
“他哪里是喜欢,分明是……”
最后这个词戚绥今没有说出口,她对于钟奚的感情非常复杂,复杂到她一仔细想想就觉得哪里都不对。
“师父的房里只有你一个人的画像,峰中徒儿众多,我自然好奇,也曾经假意问过师父最喜欢哪个弟子,他说最喜欢有天赋的。”
戚绥今沉默不语。
只听晏慈道:“现在想来就是你吧。”
戚绥今冷静下来,道:“谁知道。”
晏慈道:“不必谦虚了,能被师父看重,是多少弟子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那是你的想法,别带上我。”
“……”
戚绥今抓过宁芸,威胁道:“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废话的,我且问你,你那些大白鸡是来做什么的?”
“呵,我就知道你是问这个的,做什么的?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晏慈突然从身后变出一张饼。
饼?
他张开嘴咬了一大口,从饼里迸发出几缕灵光。
“这是我的法器,叫‘灵活’,修成它可不容易,我敢说这个世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会,它以我的思想为媒介,你们被它缠上,会感受到我感受到的一切,感受我感受的痛苦,感受到我的怨念,我的杀意、恨意,都会被放大百倍。你们就活活痛苦死吧!”
灵光太快了,快到没人能阻止。
它迅速钻入裴轻惟和戚绥今的额头。
时间骤停。
如晏慈所言,他们清晰地进入了另一重世界,就像牙蜃的梦境。
他们分别进入了两个身体,裴轻惟进入了晏慈的,戚绥今则成为了钟奚。
他们有自己的记忆,却无法控制所有,只能感受他们所感受的。
被迫感受着这股强大的愿力。
在这里,晏慈正被吊起来打,钟奚手里拿着鞭子。
“你都看到了什么?”
晏慈战战兢兢道:“我不敢欺瞒师父,我看到了一幅女子画像。”
“看到了多少?”
“看到了那上面的小字。”
“可还记得?”
“记得……”
十几鞭落下,晏慈被打的口鼻出血,呲牙咧嘴,“师父!师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
往常他被打,从没有这么严重过,他的两只胳膊已经断了,这么打下去,恐怕一会腿也得断。
就只是因为他看到了那副画像?
反正打都被打了,索性问个清楚好了。
“师父,那女子究竟是谁?我左右都看见了,师父何不告诉我,也让我被打的明白!”
钟奚停下动作,道:“我徒儿。”
晏慈问:“您徒儿不说几十也有几百了,这究竟是哪位徒儿?”
“最厉害的。”
“最厉害的?可……”晏慈疑惑:“可我观那画像,那女子年龄分明不大啊……”
“年龄与能力无关,你们这些人就算练上百年也不可能比的上她。”
“师父……”
“住嘴!我已经跟你说了够多了!”
关于这场打,晏慈真是记忆犹新,打完之后,钟奚为了惩罚他,不允许他睡觉,睡着就用针把他刺醒,导致身上针眼无数,并且还在他睡觉的地方放了一个精准的漏壶,里面的水每隔一秒就会滴落下来,啪嗒砸在水坑,清晰异常。
每日每夜,不分昼夜地。
他身上奇痛,那针孔里流出的血仿佛凝成无数红线,把他紧紧缠绕禁锢。
钟奚的的惩罚没有尽头,他身上针孔还未愈合就迎来下一个新的。
他无法思考了。
脑海里总是水滴的声音,静默着、静默着,在黑暗中吞噬着一切。
晏慈最初还会求饶,但是后面已经麻木了,并且恐惧到了极点,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止一次地后悔那天的做法,如果能重来,他绝对不会进钟奚的房间。
如此反复,精神崩溃,于是乎半年都没好利索,每晚都害怕入睡,因为睡了也会惊醒,看到钟奚的眼睛。
他不能恨师父,只能去恨偷看了画的自己。
从那次之后,晏慈再也不敢在男峰乱跑了,而且睡觉总会在枕头下放一把匕首。
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反反复复的梦醒梦魇,但是钟奚早已经停止了惩罚。
终于在这场持续已久的痛苦中,钟奚再次找到了他,将他送到了妄墟城做了城主。
当上城主,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习惯过来。
而且,在这里要比在男峰好多了。
这里的所有人都听他号令。
没有人会忤逆他,他说的话就是铁律,就是必须要去做的指令。
他晚上依然睡不好,或许是妄墟城的阴暗加重了他的思虑。
黑暗啊,好黑。
这里也好黑。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水滴的声音。
他如临大敌,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那水滴的声音生了翅膀,无孔不入地往四肢和毛孔钻,钻于他的七窍,钻于他的骨髓,将他身体的每一寸全部吃干抹净。
他从未在那场惩罚里走出来。
从未。
他砸了城主殿的所有东□□自跑了出去。
恍恍惚惚中,他走进了一间赌坊。
他看见了有人赌自己的眼睛、手指、还有人头。
这里不是黑了,而是红,水滴的声音消失,变为了血流的哗哗声。
晏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