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沉重的碰撞声,一瞬间的撕心裂肺和之后浑身的麻痹。
大脑仿佛宕机一般凝滞着,嗡嗡的回响似乎在灵魂里回荡。
答应韩姨的酸奶还没喝呢,陈澜最后这样想着。
……
漆黑夜色透着几缕银白的月光笼罩在封祁城上,本应该令人感到无比的宁静闲适。
只是此时,炙热的漫天火光生生撕裂开半边天际,肆意飘扬的火星摇曳在夜空里,落在远处的树上,迅速蔓延着火势。
兵器交接的厮打声遍布各处院落,一名身着蓝衣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步履匆匆,同时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后面跟着另一个身形健壮的侍从,警惕地提防着四处的动静。
两人走进角落的一间偏房,蓝衣男子关上门,意念闪过,一张符箓便出现在手中。
接着引出一道灵光融入符箓之中,将其贴在门上,瞬息之间,窗外的嘶喊声消失不见,只剩下怀中婴儿沉眠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睚。”蓝衣男子单字唤出,魁梧男子立刻单膝跪下行礼,应道:“属下在!”
男子看着面前跪下的侍从,稍稍松了口气,说道:“我楚家待你不薄,你也一向忠心耿耿,如今楚家经此浩劫,怕是再躲不过。”
“楚家恩情属下铭记于心,属下甘为楚家出生入死!”
“好。”蓝衣男子郑重说道:“现今四面受困,想要突出重围怕是希望渺茫,但我手中有一块令牌,名唤虚灵令,是曾经友人所赠,能将两人传送而走,至一处真人传承洞府。
唯独不知传到何处,有何危险。然而怕是只得如此孤注一掷,我意令你护着我儿离去,可要誓死保护我楚家血脉。”
侍从没有丝毫的犹豫:“属下明白!属下愿意承此重任。”
没有多余的提问,没有多余的耽搁,侍从以楚家暗卫之首的身份瞬间就明白了男子的考虑。
楚家今夜受歹人围困绞杀,想必是里应外合,蓄谋已久,要斩草除根。以蓝衣男子楚家家主的身份在外,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暴露,即便逃出生天还能瞒过几时?
男子身为家主,既没办法丢弃家人独自逃生,更不希望以自己的孩子作赌。
然而楚家暗卫素来少为人知,更是除了家主以外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很好。”蓝衣男子口中念诀,一指灵光指向面前侍从的心口,片刻间便融入其中:“从此刻起,你陈亦晟恢复本名,我儿更名为陈澜,认你为父。只望你莫要辜负我楚家信任,好生照顾我楚家后人。”
言罢,蓝衣男子手中忽现一枚玉令,上面正刻着“虚灵”二字,男子又将手上戒指取下,在上面下了几道禁制,接着一并塞入了怀中婴儿的手中。
婴儿安稳地熟睡着,全然不知此时的危机,似是习惯性下意识地收着小手指,将两样东西抓在怀里。
蓝衣男子最后一次留恋地看向那稚嫩的睡颜,宽大而温暖的手掌抚上柔软的脸颊,拇指轻轻划过,婴儿似有所感,张了张小小的嘴唇。
如此便好,再没有过多的迟疑,男子将婴儿递到陈亦晟的怀里。
翠玉的令牌渐渐焕发光芒,柔和的光点包裹住陈亦晟和怀中婴儿的身体。
陈亦晟看着面前楚家主逐渐模糊的身形,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要说些什么话告别,只能郑重地扯出几个字:“天立,保……”
话音未落,陈亦晟已化作一道影子在楚天立的面前消融飘散。
楚天立似是知晓他要说什么,自言自语回道:“亦晟,保重。”
紧接着,楚天立伸手一击拍在自己心口处,猛然吐出两口精血,随后掐诀念咒,两团血膨胀翻涌,逐渐形成一名健壮男子的身形模样,只是面容之上与陈亦晟大有不同。
同时在男子怀里,抱着一模一样沉睡着的婴儿。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这间偏房,任由一束火焰在房内骤然升起,只留下一句期许。
“澜儿,望你此生一帆风顺,再无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