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路宽广漫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一味仿照他人修行的方式,是万万不可取的。
阵法泛着灵光缓缓启动,修炼室的上方慢慢开出一片天窗,陈亦晟的灵力与天地所沟通,为雷劫所感应,凝聚积蓄的雷霆终于划破天际,迅速落下。躁动的劫力劈里啪啦地引爆着空中的灵气,在他的身旁炸开。
通常来说,修士都会选择以术法、灵宝来抵消大部分的雷劫力量,只引出一部分猝炼身体,然而此时陈亦晟的选择却有所不同。
震耳欲聋的霹雳毫不受阻地自劫云而出,落在他的身上,轰雷掣电灼焦他的发丝,烧伤他的皮肤,毁坏他的经脉,血丝从翻起的皮肉处流出,又在瞬间蒸发结成干渍。陈亦晟身周散发着灵光的法阵运转起来,凝聚起一股温润的气息,覆盖在他的身上,为撕裂的伤口迅速恢复。
实在撑不住痛苦时,便服下一粒疗伤丹药缓解,如此往复。
他不仅要借用雷劫猝体,更打算将其与自身的灵力相结合,往经脉之中融入几分劫力。因此,也需要更全面的承受雷劫之力,提高成功几率。
千古以来,这么做的修士并不少,却仍然少有成功之人。或是撑不住疼痛晕厥过去,或是准备不够充足经脉损毁,抑或是心神不稳意念动摇,这些都会导致修士遭受大大小小的损伤。
这样猝炼的过程固然是痛苦异常,但陈亦晟的决心却十分坚定。
幼时,几位修士因为争夺宝物而大打出手,仅是为了遮掩丑事维持宗门弟子名声,就能将他曾经所处的小村剿灭。后来又不知何故,与他朝夕相处的楚家人,不过一夜之间就惨遭灭门之灾。
陈亦晟时不时就会在心里想,是否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家门不幸。
他太弱了,不论是过去的自己,还是现今的他,一旦面临那易碎的秩序被打破之时,他便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品灵根修士,而陈澜却身怀上品灵根的同时,还伴随着灵体。陈澜的修士之路会比他更加长远,也更加危险。如果他想要一直陪伴在陈澜的身边,就不得不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哪怕是另辟蹊径。
他不想再放手了。
陈亦晟这边承受着雷劫,陈澜那边在天玄院也观望着远处的劫云,盘坐着双腿发呆。
相比于陈亦晟而言,他很少去想有关未来的事情,或许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相当随遇而安的人。
在珞羽村时,他就专心生活,在天玄院里,他就注重于修炼。哪怕是前世的时候,他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从不给自己不必要的期待。
若是要问他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会怎样,他恐怕也不知道自己会身处何处。他像一艘小船,随着海浪漂浮着探索世界,若是累了,便收起他的船锚,回到陈亦晟的身边。
陈亦晟是他的锚点。
未来太遥远,世界太奇妙,他很难去想象难以捉摸的将来。
但他至少看得清眼前。
那每一道雷落下的时候,都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会痛苦么?会难以承受么?会……想他么?
这样的感受,一直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结束。然而,他心中的愁绪却并未因此消散,反而随着一天天的杳无音讯而越发深沉,直到五天之后陈亦晟再度站在他的面前。
那日的陈亦晟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练的短发很好地衬托着立挺的五官,仍旧浓密的剑眉驾着一双有神的双眼,看见陈澜时微微一笑,似乎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分。
每次都是这样,陈亦晟总是把自己的伤疤藏在身后,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
修士突破结丹期乃是精练自身灵力结成灵丹,经过天雷猝炼以后,不论肉身还是经脉都与天地灵气的感知更加通畅,自此以后,容貌不变,寿过千年,可除五谷,以天地灵气为能量,再不若凡人那般。
大多数百姓虽不曾见过真正的仙人,却也习惯将这结丹期以上的修者称为仙师。修士们同样享受着凡人的敬仰,并不如何戳破其中真相,长久以来便形成了一道凡人共识。
世上有仙,不仅能长生不老,更是道法奇妙,可腾云驾雾、翻山蹈海,为世间大能者。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此时的陈亦晟已经是需要称为仙师的存在了。
“爹爹。”陈澜一边唤着一边强忍着心中激动,缓步走上前去。
陈亦晟依旧是习惯性伸出手轻轻地在陈澜脸上抚过:“嗯,爹爹来了。”
指腹传来的触感与过去迥异,再未有那粗糙的薄茧隔着,新生的肌肤贴着尚且稚嫩的脸庞,已是亲切柔软许多,让陈亦晟不禁多摩挲了几遍。
“爹爹如今大不相同,指上的茧都消失不见了。”
陈亦晟的手顿了顿:“澜儿不喜欢么?”
陈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眼里闪过流光,抓起陈亦晟的手,主动将脸贴向温热的手心。
“喜欢,怎样都喜欢,一直都喜欢……”
陈澜此时才真正能够理解,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很想你。
他没有说出口,却能从陈亦晟的眼里看到想要的回答。
我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