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春在下午三点敲响了我家的门铃,彼时我正在后院喂金鱼,是凤姨开的门。
“小余,你朋友来了。”
我听见凤姨的声音,转过头,就看见顾望春跟在凤姨的后面,高高瘦瘦的,不苟言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觉得好笑,应道:“好,麻烦凤姨了。”
凤姨把顾望春带到就离开了,我坐在池塘边,笑吟吟地看着顾望春:“小顾小顾,下午好!”
顾望春冷淡地瞥了一眼我的脚,又抬眸看着我,没有说话,但是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无语。
我被盯得心虚,将脚遮了遮,强词夺理:“我可没撒谎啊,昨天就是很严重的。”
说着,我拍了拍旁边的石头:“快坐快坐,来看金鱼,这是凤姨今天去菜市场买回来的。”
顾望春站了几秒,还是靠上了护岸石:“菜市场还卖金鱼吗?”
我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不确定地说:“卖的吧,你不是总说‘给哥哥做饭给哥哥做饭’嘛,这个都不知道?”
顾望春没有说话,垂头把烟盒挑了出来,我看着递到我眼前的烟,摇了摇头,顾望春也没犹豫,顺势收了回去自己叼在了嘴里:“戒了?”
“昂,”我掰了块面包屑扔进池塘,看着两只圆鼓鼓的金鱼争夺那块食物,“没意思,还费身体,我劝你也早点戒了,没看见生物课本上那吸烟的肺么,黢黑,怪恶心的。”
“话说,年级第一压力这么大的吗?”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后者只是靠着石岸,脊背有些微微佝偻,颈后的枕骨凸起,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你的背怎么弯了这么多?”
顾望春把烟点燃,说:“你考一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说:“算了算了,光是想就有压力了。”
顾望春没接着说下去,问:“哪些题?”
其实我并不是那么想做题,但是为了我的计划,我只得依依不舍地将剩余的面包一股脑全扔进池塘,顾望春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我回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将左脚伸下去穿鞋,顺手将一旁的拐杖拿过来撑着:“等你好半天了,在亭子下边。”
刚使用拐杖还有点不太熟悉,我只能一蹦一跳地向前,费力地很,顾望春就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也没想着扶我一把。
走到石桌旁,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斥责他的无情:“累死我了,你也不知道帮我一把。”
顾望春掸了掸烟灰,开口:“我看你走得挺起劲的。”
我被他的话一噎:“……我谢谢你了。”
顾望春勾了勾嘴角:“不客气。”
我实在想不明白,我是有什么吸引毒舌的人的魔力么,身边全是这种人,吐槽道:“我真是服了,怎么我身边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付予呈的脸忽而从我的脑海飘过,我数落的话一顿。
顾望春把卷子展开,见我没说话,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对上他漆黑的双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扯了一抹笑:“我都受伤了,你们都不知道心疼一下我。”
“那我走?”他话虽然是这样说着,还是指了指卷子,问:“哪一题?”
我正要开口,顾望春就提醒:“你要是说‘全部’,我马上就走。”
见被识破,我也不尴尬,乐呵呵地说:“考这么差不会做很正常啊,”说着,我把卷子摆正回来,“我还没看呢,先做一会儿,你也做,我不会的再问你。”
就我看来,这个方法简直是完美的,顾望春家我也是去看过的,那一方地方哪里有做作业的地儿,这样他也可以做着舒服一点。
顾望春抬眸看了我一眼:“故意的?”
我回看过去,顾望春不笑的时候真的蛮吓人的,那双本来就冷冽的眼睛会显得更加不近人情,这样平直地盯着我,让我感觉无处遁形般的坦率,我讪讪地说:“不是啊。”
五秒钟后,顾望春收回视线,我捏了捏有些僵硬的指尖,看着他把卷子翻了一页,放到了我和他的中间。
顾望春拿了支笔,指了指最后一道题,语气没变地说:“讲后面的吧,要是前面的你还不会做也就不用学了。”
“我谢谢你啊。”
“好好听,我给你把重点列出来,你等会儿自己做。”
“为什么要这么急?我还想留你下来吃饭呢,我刚刚让凤姨做了酸菜鱼,你不是最喜欢吃鱼了吗?每次问你吃了啥,你都说‘酸菜鱼’啦‘酸菜鱼’啦。”
我看着顾望春蹙了蹙眉,只是一瞬,他依旧语气冷淡,开口:“还好,我等会儿去接我哥哥下班。”
我小声嘟哝一句:“你哥哥又不会迷路。”
两秒后,顾望春平静回答:“我会。”
我只以为他在开玩笑,也当是托词,无奈地说:“好吧好吧,那快讲吧。”
把桌子上的五张卷子讲完差不多花了两个小时,我瞧着这个进度,不出一周,我所有学科的暑假作业都要大功告成了,也是苦了我,本来一个好好的三不好青年,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好学的孩子,到时候我与徐驰的革命友谊也是要面临分崩离析了。
顾望春把最后一道题的思路写好,推给我,说:“可以了,我要走了。”并且十分言行一致地起身要走。
我一把把他拉住,等他停住我才松开:“等会儿吃了再走呗,你哥哥还没下班吧。”
顾望春掀了掀眼皮,看了我一眼,我从他那淡淡的神色里看出来了不耐烦,于是十分上道地挥了挥手:“好的,再见,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