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许久,久到黎佑后背发凉,哭声都噎在喉咙里。
黎佑双腿一软,满是泪痕的脸上无一不是懊悔:“怪我,都怪我贪酒渎职,竟未能察觉驭尚殿的异动,娘娘,我甘愿受罚。”
王母垂眸看她,久久不语。
黎佑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等待着雷霆之怒——削仙骨、剔仙根、打下凡间历经磨难,无论哪一种,她都认。
良久,王母终于开口,语气竟是出奇的平和:“莫哭,起来回话。黎佑,你可知青鸾簪结界早已衰微?”
黎佑不敢起身,伏在地上抖得厉害,听闻王母此言,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王母未看她,而是转身望向殿外祥云,背影挺直如松:“历代王母皆心知肚明,青鸾魂体日渐强大,衰微的结界,本就困不了它太久。只是无人敢说,也无人敢破。”
“那,娘娘的意思是?”黎佑脑中一片混乱。
“今日之事,未必全是坏事。”王母回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在审视眼前这个继承人。
良久,王母收回复杂目光,道:“结界将破未破之际,有人以魔气外力强行破开,反倒免去了一场更大的动荡。”
黎佑怔怔听着,实则脑子里一团浆糊。
王母缓步走近,倾身将她缓缓扶起:“但此事不可为外人知晓。魂体四散遁走,若不尽早寻回,恐生祸端。青鸾失守,仙界必乱。哀家要你下凡,寻回青鸾魂体。”
“我?”黎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
王母拿起青鸾簪,将簪子仔细插入黎佑发间,语气极尽温柔与寄予厚望:“你是下任王母继承人,青鸾簪认你为主,凭簪子感应,你能寻到青鸾踪迹。此行虽险,但唯有你可为。”
黎佑下意识地摸摸藏于发间的冰凉触感,一冷一热,激得她心脏狂跳起来。
不是责罚,而是重任。
她忽然想起来:“可,可我从未离开过仙界,人间法则一概不知,万一……”
“所以才要你去,仙界安逸太久,离俗世亦久,仙界之人都忘了世间险恶。黎佑,连你这样的继承人,都只会哭鼻子了,你该长大了。”
黎佑看着王母眼中那抹复杂的期许,忽然鼻尖一酸。
她重重点头,闷声道:“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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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尚殿空无一人后,一位长须雪白的老者用与他年龄不符的身手翻下了房梁。
稷临嘴角弯弯,他狭长的眼睛此时眯了起来,心道:“今日收获颇丰。”
一个时辰前,稷临越过仙界重重防守进了驭尚殿,本以为是驭尚殿的空城计,却没想到他真的闯入了空门。
闯驭尚殿,破结界,解封印,碎青鸾簪,一切都容易得不可思议。
稷临万万没想到的是青鸾簪封印被破,青鸾魂体一被释放,竟然四散而去。
他本想一探究竟,可仙界之人来得太快,他只好隐藏气息坐回梁上君子。
其间,他观赏一场好戏差点无语到笑出声,难为他苦思冥想了甚多难过之事才堪堪压过了笑意。
仙界继承人也不过如此,他本多虑仙界继承人是多难缠的死脑筋,不料是个难堪大用的小哭包。
稷临知晓了青鸾魂体的去处,他跟着那个小哭包一定能找到它,就算费点周折,那总比他漫无目的、大海捞针强。
整理好思绪,他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无益,下凡之事,幽冥他得提前做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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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亲自送黎佑至南天门。
临行前,王母再三叮嘱黎佑:“青鸾簪内有机巧,危急时可保性命。记住,下凡后仙力会随时间衰减,不可滥用,更不可扰乱人间秩序,否则仙力尽失,再难回归。”
黎佑下意识抚摸发间青鸾簪,心中愈发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朝王母郑重一拜,转身跃下云层。
王母最后一番话她记在心底:“还有,青鸾魂体四散,未必皆存善意。万年禁锢,谁也不知它生出何等心性。若,它不愿回来……”
“我会劝它!”
王母静静地看着她,琢磨了一番却也是放弃了:“劝青鸾此事并不强求,黎佑记住,保住自己,活着回来。”
这话说得隐晦,黎佑却听懂了,昔日仙界青鸾如今可能已非祥瑞。
心有重任,天高水远,道阻且长,仙风吹得黎佑衣袂翻飞,远看颇有一番仙风道骨模样。
黎佑飞远了,忽地回头而望,王母端端地立于祥云之上望着她,看不清神情,华服身影渐渐模糊。
她低头望去,人间山河在脚下徐徐铺展,灯火如星,繁华似锦。
而她发间的青鸾簪,忽然微微发热。
簪头的青鸾,在云海翻腾之中,似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