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荒诞绝伦、却又在排除所有不可能后唯一剩下的可能性,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段青岩的心脏。
“别过来!”段青岩猛地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和手肘的擦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蜷缩的身影。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踏在虚空之上。头灯的光束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照亮了那人裸露的皮肤上细小的擦伤和沾附的尘土,也照亮了那人微微起伏的、证明着生命的胸膛。
终于,他走到了近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蹲下身。
距离更近了。能看清那人侧脸的轮廓,清秀,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因为疼痛或无意识而微微蹙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和紊乱,但还算平稳。
段青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陌生的、属于人类的年轻脸庞上。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人紧紧攥在胸前的手上——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而在那沾满尘土的手指间,露出一小角深灰色、毛茸茸的东西。
段青岩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极其小心地、用最轻柔的力道,拨开了那只手。
掌心下,紧紧贴在那人赤裸胸口皮肤上的,是一小撮深灰褐色夹杂灰白的、柔软的动物毛发。
是胡栗的毛。是从它身上,在刚才的撞击和变化中……脱落下来的。
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段青岩的手指僵在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地倒流回四肢百骸。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荒谬、难以置信,以及更深层、更汹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的胡栗……那只聪明狡黠、贪吃爱干净、会蹭他手、会预警危险、会引导他找矿、会在月夜陪伴他、刚刚还舍身撞开他的小浣熊……
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陌生的、赤裸的、受了伤的男人。
就在这时,那昏迷中的青年,苍白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模糊不清的呓语。
声音很轻,气若游丝,混杂在尘埃落定的背景音和李明赵军紧张的呼吸声中。
但段青岩听清了。
那是一声带着无尽迷茫、痛苦和依赖的——
“……段……青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真的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