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和小刘远远看着。那只浣熊比他们想象的要小,毛色干净,眼神灵动,虽然警惕,但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或狂躁。它看着段青岩的眼神,明显带着依赖。
段青岩没有强迫胡栗靠近,只是保持蹲姿,对胡栗说:“打个招呼。”
胡栗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打招呼”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段青岩平静的表情,又看看那两个虽然陌生但也没有恶意的物业人员,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犹豫了一下,抬起一只前爪,像上次对豆豆那样,在空中轻轻挥了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微的“呜”,算是回应。
这个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却又出奇地通人性。老陈和小刘都看得一愣,小刘甚至低声嘀咕了一句:“嚯,还挺聪明……”
段青岩趁势说道:“如你们所见,它很胆小,不具备攻击性。目前适应良好,也很安静。”
老陈连连点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段教授您养得是真用心,这小家伙看着就干净,也亲人……呃,亲您。”
小刘也收起了公事公办的架子,好奇地多看了胡栗几眼。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段青岩站起身,重新关上玻璃门,胡栗立刻如释重负地溜回窝里,继续暗中观察。
回到客厅,段青岩对两人说:“我会尽快推进后续的安置事宜。在此之前,还希望物业能够帮忙向有疑虑的邻居解释一下情况,消除不必要的误会。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有配合的诚意,也明确划出了界限——这是我的私人领域,我以负责任的态度处理此事,无需过度干涉。
老陈忙道:“当然当然,段教授您放心,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解释。您这也是做好事,科学救助嘛,我们理解,理解。”
又客套了几句,老陈和小刘便告辞离开了。
送走两人,关上房门,段青岩在玄关站了片刻,才缓缓走回客厅。他看向阳台,胡栗已经从窝里出来了,正扒在玻璃门上,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未散的紧张和询问。
段青岩走过去,拉开玻璃门。
胡栗立刻凑上来,用脑袋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好像在说:刚才那些是什么人?好吓熊!
段青岩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力道比平时更重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胡栗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只是……一点小麻烦。”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胡栗跟了过来,跳上沙发(这次是经“批准”的),紧挨着他蜷缩下来,把脑袋搁在段青岩的大腿上,寻求安全感。
段青岩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胡栗背上光滑的毛发,目光却有些深。
临时救助?科学观察?寻找专业安置?
这些说辞,一部分是为了应对物业和邻居的权宜之计,但另一部分……似乎也开始掺杂进一些别的意味。
当他拿出那些准备好的文件,当他说出“正在寻找合适安置途径”时,心里某个角落,竟然闪过一丝极其轻微的不适。
当胡栗因为害怕而躲藏,又因为他的呼唤而小心翼翼出现时,那种想要保护它、不让它被外界打扰或伤害的情绪,是如此清晰。
“临时”这个词,似乎正在悄然变得不那么确定。
胡栗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圆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
段青岩低头看着它,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社区危机暂时化解了。
但由此引发的、关于胡栗去留问题的更深层思考,却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