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乐极生悲。对于胡栗来说,这句话很快应验了。
段青岩的阳台虽然是封闭式的,但为了通风,顶部设计了几扇可电动开启的天窗。平时都是关闭状态,只有天气极好时,段青岩才会用遥控器打开一条缝隙换气。
这天下午,云州迎来了久违的明媚阳光,气温也回升了不少。段青岩难得有空闲,坐在客厅看书。他觉得屋内有些闷,便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阳台天窗的一小半。
新鲜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进来,令人精神一振。段青岩没太在意,继续沉浸在手头的专业书籍里。
阳台上,胡栗正和他的“宝贝”磁铁矿玩耍——主要是把石头推来推去,或者抱着它从阳台这头滚到那头。天窗打开后,一股清凉的、带着户外自由气息的风吹了进来,拂过他蓬松的毛发。
胡栗立刻被吸引了。他停下玩耍,人立起来,仰头看向头顶那块突然出现的、明亮的方形天空。他能看到飘过的白云,听到更清晰的鸟鸣。对一只骨子里仍保留着野性的小浣熊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天窗下方,正好有一个嵌入式的高柜。如果跳上去,是不是就能离那片天空更近一点?甚至……能不能扒住边缘看看外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胡栗回头看了看客厅玻璃门内——段青岩背对着这边,专注看书。
他决定试一试。
胡栗先是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助跑,凭借出色的弹跳力,轻松跳上了那个约有一米高的柜子顶。柜子表面光滑,他小心翼翼地站稳,抬头。天窗的开口就在斜上方,距离柜顶大约还有半米多,边缘是光滑的金属框。
有点高,但并非不可企及。胡栗估算着距离,后退到柜子边缘,再次蓄力,向上猛地一跃!
他的前爪勉强够到了天窗的内沿!锋利的爪子抠进了金属框的微小缝隙,后腿在空中蹬了几下,终于也搭了上去。他成功了!整个身体挂在了天窗边缘。
清凉的风更直接地吹拂着他的脸,外面广阔的世界似乎触手可及。胡栗兴奋地“呜”了一声,奋力想要把脑袋探出去看看。
然而,天窗的边缘比他想象的要滑。他挂在上面本来就勉强,加上午后阳光将金属边框晒得有些温热,爪子抠得并不牢靠。就在他扭动身体试图攀爬时,后爪一滑——
“啪叽!”
胡栗没能抓住,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摔在柜子顶上,然后滚落,又“咚”地一声砸在阳台的瓷砖地面上。
“呜——!”一声短促的痛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段青岩听到异常响动,合上书起身查看时,只见胡栗正蜷缩在阳台地面上,身体微微发抖,似乎摔懵了。
段青岩眉头一拧,立刻拉开玻璃门走了过去。
“胡栗?”
胡栗听到声音,勉强抬起头,圆眼睛里泛着点生理性的水光,眼神有点涣散,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想站起来,前爪撑了一下地,却又软倒下去,喉咙里发出细细的、不舒服的哼唧声。
段青岩蹲下身,没有贸然去抱他,而是先仔细观察。胡栗没有明显外伤,不见血迹,但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一些,身体温度摸起来也有些偏高。
摔伤?还是吓到了?
段青岩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按压胡栗的四肢和躯干,检查是否有骨折或明显痛处。胡栗在他触碰时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激烈反抗或表现出特别疼痛的迹象。
似乎没有严重外伤。但精神状态很糟。
段青岩看了眼敞开的天窗,又看看下方的高柜和摔落的位置,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攀爬失手,惊吓加上可能摔到了某些部位,引发了应激反应。
他果断地关上天窗,然后转身,将蜷在地上的胡栗轻轻抱了起来。胡栗这次没有挣扎,软软地窝在他臂弯里,身体的热度透过毛发传递过来,确实比平时高。
段青岩抱着他回到客厅,将他放在沙发上平时自己常坐的位置——那里最柔软。然后他快步去储物间,拿出了之前购置宠物用品时一起买的宠物专用电子体温计,以及一个小药箱。
他先给胡栗测了体温。读数显示:39.8°C。对于浣熊来说,这已经是明显发烧了(正常体温约38-38.5°C)。
段青岩脸色沉了沉。惊吓和轻微摔伤可能导致体温升高,但这么短时间烧到这个度数,也可能是之前就有潜在问题被诱发,或者摔落时受了内伤。
他查看了胡栗的眼睛、口腔和鼻子,没有异常分泌物。呼吸依旧有些快,但还算平稳。
需要物理降温,并密切观察。如果体温继续升高或出现其他症状,就必须联系兽医——尽管给一只来历不明的浣熊找兽医会很麻烦。
段青岩去卫生间取来干净的软毛巾和一小盆温水。他将毛巾浸湿拧干,回到沙发边。
胡栗半闭着眼睛,似乎很难受,身体不时轻微颤抖一下。
“忍一下。”段青岩低声说,动作尽量放轻。他先用温毛巾擦拭胡栗的脸部、耳后和四肢的肉垫,帮助散热。胡栗起初有些抗拒,扭动脑袋,但段青岩的手很稳,力道柔和,温凉的毛巾敷在发热的皮肤上也确实带来一丝舒适,他便慢慢安静下来,只是喉咙里偶尔发出委屈的呜咽。
擦完一遍,段青岩换了一面毛巾,敷在胡栗的额头上,然后将他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他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侧躺着,继续用温毛巾擦拭他的腹部和背部。
这个姿势让胡栗完全被段青岩的气息和体温包围。他能感觉到“饭票”的手隔着毛巾轻柔地动作,能听到头顶上方平稳的呼吸声。虽然身体还是难受,发烧让他头晕脑胀,但那种被小心照顾着的感觉,极大地安抚了他受惊和不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