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栗对圆形、柔软、可以滚动或咬住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兴趣。他悄无声息地挪过去,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那只拖鞋的边缘。
没反应。
他用爪子勾住拖鞋,轻轻往外拖了一点点。
段青岩翻了一页文件。
胡栗胆子更大了,干脆把那只拖鞋拖到了自己身边,低头研究起来。棉布表面,有点弹性,咬起来应该口感不错?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磕了磕拖鞋的鞋面。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
胡栗动作一滞,抬头看去。段青岩依旧低着头,但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扫了一下他嘴边的拖鞋。
没有严厉的制止,只是一声几不可闻的提醒。
胡栗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嘴,但爪子还按在拖鞋上。他看看拖鞋,又看看段青岩,圆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最后,他像是做出了重大妥协,把拖鞋往段青岩脚边推回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自己向后挪了挪,蹲坐在那里,尾巴盘在身前,摆出一副“我很乖,我不碰了”的姿态。
段青岩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随即恢复平直。
接下来的时间里,胡栗就在这种“试探边界-被无声提醒-稍微收敛”的循环中,度过了一个上午。他研究了地毯的花纹(用爪子抠了一会儿),试图理解茶几玻璃反光中的自己(歪着头看了好久),还对段青岩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一支笔产生了兴趣(被段青岩提前拿走放进了口袋)。
段青岩则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只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注意力,监控着这只小东西的动向,并在其行为可能触及底线(比如试图爬上沙发,或者去啃电线)时,用一声轻咳、一个眼神,或者稍微变换一下坐姿来发出无声的警告。
胡栗很聪明,几次之后,就大概摸清了哪些地方可以靠近,哪些东西不能碰。他发现,只要他不试图进入卧室、书房等私人空间,不弄出太大噪音,不破坏物品(尤其是书本和文件),段青岩对他这种有限的“越界”探索,容忍度其实还挺高。
中午时分,段青岩合上书本站起身。胡栗立刻警觉地抬头,竖起耳朵。
段青岩没看他,径直走向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工作的轻微声响和食物的香气。
胡栗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肚子很应景地又叫了一声。早餐的颗粒虽然顶饿,但闻到人类食物的香味,还是让他忍不住分泌口水。
段青岩端着一个餐盘回到客厅,在餐桌旁坐下。他的午餐很简单:一份看起来是外卖的蔬菜沙拉,一份烤鸡胸肉,还有一小碗米饭。
胡栗蹲在客厅地毯边缘,眼巴巴地看着,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段青岩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沙拉,动作优雅。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那边有道灼热的视线。
胡栗咽了咽口水,内心挣扎。直接过去讨食?不行,太掉价了,而且可能触怒“饭票”。装可怜?他低头看看自己,嗯,确实挺可怜的,瘦巴巴的……
他往前蹭了几步,停在距离餐桌两米远的地方,蹲坐下来,仰起头,睁大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带着点委屈的呜咽声,尾巴小幅度地摆动着。
段青岩切鸡胸肉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到了胡栗身上。
胡栗立刻挺直身体,眼神更加“纯良无害”,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段青岩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后,他叉起一小块切好的、没有蘸任何酱料的鸡胸肉,手腕一扬。
鸡肉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胡栗面前的地毯上。
胡栗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立刻扑上去,啊呜一口叼住,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原味鸡胸肉,有点柴,但毕竟是肉啊!还是“饭票”亲手投喂的!
一块肉很快下肚。胡栗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再次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向段青岩。
段青岩却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没有再投喂的意思。
胡栗等了一会儿,明白了。这是“午餐加餐”,不是“无限量供应”。他有点失望,但也很知足。至少,对方注意到了他的需求,并且给予了回应。
他不再讨要,而是就趴在那里,看着段青岩安静地吃完午饭,收拾好餐具,然后走向厨房清洗。
等段青岩从厨房出来,胡栗立刻站起来,小跑回阳台,钻进了自己的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段青岩。
段青岩走到阳台门边,看着他。
胡栗眨眨眼。
段青岩伸手,将那扇一直留着的门缝,轻轻推上,直到“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完全关严。
胡栗在窝里愣了一下。这是……午休时间,互不打扰?
他看见段青岩拉上了客厅的一部分窗帘,让光线变得柔和,然后走到沙发边,拿起一条薄毯,躺了下来,似乎准备小憩。
果然。
胡栗在窝里蜷缩好,心里却有点暖洋洋的。虽然这个男人话少、表情少、规矩多,但行动上却有种奇怪的细致和周到。给他准备了窝和食物,容忍他有限度的探索,甚至记得给他一小块肉。
“也许,”胡栗把下巴垫在柔软的毛巾上,望着玻璃门外那个休息的身影,迷迷糊糊地想,“这个‘试用期’,能顺利通过呢……”
阳光透过阳台玻璃,暖烘烘地照在他的窝上。吃饱喝足,安全感上升,困意再次袭来。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秒,胡栗隐约觉得,那扇刚刚关上的玻璃门,也许并不是一道冰冷的界限。
而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