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在催眠时需要设定一个锚点,比如响指、秒表走动的声音。
乔颖欢也需要一个锚点,这间屋子就是她设定的锚点。通过营造“心仪场所”,降低被窥视者的防御心。
姜千岁不知道其他人被入梦时是什么反应,起码她在睁开的眼瞬间,就清晰察觉到自己是在梦里。
她的身体甚至呈现出一种进行本能的防御性,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尝试侵蚀她。
看样子这个梦的作用原理和侵蚀有关。
可惜了,她最不怕的就是侵蚀。
与其通过这种方式试探她的秘密,不如直接把她绑起来揍一顿。皮肉之苦说不定反而能撬开她的嘴,前提是乔颖欢打得过她。
不过她正好可以演一出好戏,借乔颖欢的眼睛,向驱魔师协会坐实「疏云」的身份。
“让我看见你们相遇的场景。”朦胧的声音再次响起。
地板突然震动,拇指厚的白色羊毛毯连同地板一起瓦解。
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下一瞬,姜千岁坠入了一个阴冷潮湿的雨夜。
逼仄的房间里,弥漫着腥臭味和霉味。天花板上,白炽灯接触不良,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笨重的台式电视机黑着屏,倒映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年仅九岁的姜千岁蜷缩在沙发上,裹着块破旧的红毯子。
她可怜兮兮地垂下眼帘,假装没察觉到黑暗里窥视的目光。
咚咚。
门被叩响两声,姜千岁跳下沙发,光脚踩在渗水的地板上,兴冲冲拉开门:“姐姐,你回来了!”
然而下一瞬,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屋外大雨滂沱,一个全身湿透的陌生女人站在台阶上。
她裹着一条灰斗篷,雨水混着血珠滚落,砸在地上,发出啪的声响,像泡沫炸开。
女人低着头,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只能隐约窥见线条凌厉的下颚线。
姜千岁只到女人的腰,她站在女人面前,瘦得像只干瘪的猴子。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
姜千岁抿紧干裂的嘴唇,声音稚嫩,却透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你就是我姐姐的队友?疏云?”
女人点头,斗篷下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我姐姐她……是不是死了?”
哭腔突然涌上来,姜千岁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疏云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姜千岁的头,伸出半截却又猛地停住,局促地悬在半空。
雨丝被风吹进屋里,打湿了姜千岁的裤脚。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握住疏云冰冷的手,拉着她往里走:“进来吧,我帮你包扎伤口。”
疏云的身子僵了一下,被她牵着,一步步从潮湿的阴影里走向光亮,黑暗也一寸寸从她脸上退去。
乔颖欢屏息躲在梦境阴影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疏云,紧张又激动地攥紧拳头。
快,快,快!
让她看看疏云的脸!
看看这个神秘的S级驱魔师,到底长什么样!
然而就在疏云的脸即将暴露在光线下时,世界突然沉寂了。
簌簌下落的雨滴停在半空,灯泡停止闪烁,姜千岁也维持着迈出左脚的姿势定在原地,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乔颖欢怔住。
手臂上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不对劲。
这场梦是以姜千岁的记忆为载体形成的,但遥控器握在了乔颖欢手里。
就像一盘老旧的电影CD,梦境的内容受姜千岁潜意识控制,但节奏快慢、播放哪段,都该受乔颖欢掌控。
可现在,有人越过她,给梦境强行按下暂停键。
万物静止的沉寂中,一阵冷风突然刮过,混杂着湿气和血腥味,打在乔颖欢的脸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光与影的交界处,本该被暂停的疏云,突然动了。
疏云缓缓地、看不出喜怒地,朝着乔颖欢藏身的方向,偏过了头。
疏云的脸依旧藏在黑暗里,无形的目光却如有实质。
这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惧,乔颖欢心脏骤缩,鸡皮疙瘩全部炸开来。
乔颖欢看到疏云动了下手指。
下一秒,整个世界轰然破碎。无数玻璃碎片飞溅开,朝着乔颖欢扑过去。
303室,乔颖欢猛地张开眼,受到惊吓般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桌子。
她杵着桌子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