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间,萩原研二已利落地将选定的表盘拆卸下来,准备好最细的绘图笔和特制颜料,并简单向未来讲解了技巧。
未来接过工具,俯身,世界缩小到这方寸之间。
所有的专注,对昨日诸伏景光苍白面容和空洞眼神的记忆,对两年来他偶尔流露出的不安的感知,以及想要保护那份温柔笑容的决心,都透过笔尖,一点点镌刻下来。
不会绘图的魔法师不是好魔法师,每一个合格的魔法师都是人体圆规。
复杂的图案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描图都不一定画得好,但对于未来来说,画图本身是不难的,比较困难的是在面积较小的表盘上画图。
时间在绝对的安静中流淌。萩原研二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惊讶渐浓。女孩下笔没有丝毫犹豫,复杂的图案在她笔下如同生长般自然呈现,那份精确与稳定,远超普通爱好者,甚至带有一种奇妙的韵律感。
一个多小时后,未来轻轻抬起笔,吹了吹表盘上并不存在的浮尘。直径36毫米的洁白“画布”上,白金色的花纹已然盛开。核心处,两个法阵完美隐匿于华丽装饰之下,魔力回路畅通无阻,整体看起来只是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完美!”萩原研二忍不住赞叹,“有栖川桑,你是美术生吗?这功底太厉害了。”
“只是爱好而已,”未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随口糊弄道,“大概,我是个天才吧!”
萩原研二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奇幻的事件,他身边还有一个器械天才幼驯染,见过有天赋的人,也就不觉得未来的说法有什么不妥。他协助未来将表盘装回,上好表带,装入深蓝色丝绒表盒中。
结账时,萩原研二给了她折扣:“就当是为这么用心的礼物点赞。你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萩原君!你真是个好人!”未来真诚道谢,小心地将表盒收进包里。
箱根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未来刚走出去没多远,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站在街边,低头看着手机。
今天也太顺了,说实话,在一下就找到合适的手表店的时候,未来想到了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屋”。
现在礼物的主人又巧合般地出现在眼前,今天是什么百分百幸运日吗?
心里思索着,未来脚步不停,向诸伏景光走去。
*
诸伏景光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在通讯录里“未来”的名字上悬停。
他在犹豫要不要发消息问问她在哪里,事情办得顺不顺利。但又怕打扰到她——她早上眼下那圈淡淡的乌青和故作轻松的语气,都说明她为了某件事耗费了不少心力。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直觉告诉他,那或许……与自己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烫,又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他还是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他正在想着的人,正从街道那头向他走来。
红发在箱根午后的阳光下像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校服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她看见他时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未来,”他迎上前几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嗯,已经办好了。”未来走到他面前,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四周,“你一个人吗?降谷呢?”
非常平常的问题,但落在诸伏景光耳中却有些异样——她先问的是降谷零,而不是“你怎么在这里”。虽然知道这没什么,但心底还是掠过一丝微妙的失落。
“他在那边排队买冰淇淋。”诸伏景光指了指不远处的甜品店,那里确实排着不短的队伍,“这个给你。”
他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纸袋递了过去。
未来有些意外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可可粉撒得均匀,侧面的手指饼干层次分明。
“刚才路过甜品店时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诸伏景光轻声说,耳根泛起不太明显的薄红。
“谢谢!”未来在自己的包里摸索,正愁不知道用什么借口送出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她取出表盒,伸到诸伏景光面前:“给,回礼。”
诸伏景光愣住了,他的目光从表盒移到未来脸上,又移回表盒,如此反复两次,才有些不确定地问:“回礼?”
“嗯嗯。”未来脸色不变,神色自然得就像在交换再普通不过的伴手礼,“快打开看看。”
诸伏景光接过表盒。丝绒的质感柔软细腻,在手中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他拇指轻轻推开盒盖——
黑色皮质表带,白色表盘。极简的配色,本应显得低调,但表盘上那些白金色的花纹却让整块表的气质彻底改变了。
那些花纹繁复得惊人。
不是印刷的平面图案,每一道线条都有细腻而清晰的凸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像浮雕工艺。花纹的走势既优雅又充满力量感,中心处似乎隐藏着某种对称的几何结构,但被外层的装饰巧妙包裹,看不真切。